光幕彻底碎裂。
命死竞技场的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血坑中那张少年般的面容完全平静了下来，没有挣扎，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空白。
那双灰白的眼眸半睁着，倒映着黑暗空间中不存在的天空。
林默的黑剑依旧悬在他的咽喉上方，剑尖的幽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可以想象之后发生的事。
那个跪在父母灵堂前质问苍天不公的少年，在最绝望的那一刻被召唤法阵选中，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从村里出来的、老实到连被骗了工钱都只会挠头说“老板说明年还用我”的男人的儿子。
即便被召唤到了这个大陆上也没有改变。
他像大多数勇者一样，他选择了神明。
不是因为他真的信，是因为他从出生起就在等一个‘公平’。
而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解释：只要虔诚，就能得到回应，只要祈祷，就能实现愿望。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得到承诺。
他信了。
林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白沐恩，你跟我，还有高阳，我们是三种人，咱们之间，谁也不能理解谁。”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沐恩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但那双浑浊的眼眸还是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这是他在这片大陆上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不是教皇，不是神明代行者，不是大陆最强半神，是白沐恩。
他父亲给他取的，写在那个破旧户口本上的，在村口被母亲喊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默的脸。
那张脸依旧平静，但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
白沐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林默，越过黑剑的剑尖，越过命死竞技场无边的黑暗，望向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我许愿……我死后灵魂会去往神界……请神明实现我的愿望。”
他知道林默的能力。
黑剑之下，死者灵魂无处可逃，会被收入剑中，成为灵魂大军的一员，永远被奴役，永远不得解脱。
他不想这样，不想死后做林默的奴隶。
这是他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
去神界，去神明身边。
“我同意了。”
白沐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那双灰白的瞳孔里映出了林默的脸。
这一刻，回应他愿望的不是神明高阳，而是林默。
他站在白沐恩面前，黑袍在命死竞技场的阴风中微微翻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仿佛他就是神。
仿佛他的一句话比任何神明的承诺都更有力。
白沐恩看着那双眼睛。
黑剑落下。
剑锋穿过他的喉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铁裂级别的肉体防御在他生命力耗尽之后早已形同虚设。
剑尖穿透皮肤、穿透气管、穿透颈椎，干净利落，一剑毙命。
温热的鲜血从剑口涌出，很快融进了血坑里已有的血水中。
白沐恩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一道幽蓝色的灵魂从他残破的躯体上缓缓升起。
那灵魂是少年模样，穿着素白的衣袍，面容清秀安详，没有死前的扭曲与痛苦。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尸体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林默。
林默看着他，黑剑收回身侧，没有说话。
白沐恩的灵魂朝他微微躬身，不是教廷的圣礼，也不是神职人员的礼仪，只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最简单的躬身致意。
然后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穿透命死竞技场的黑暗边界，向着没有方向的远方飞去。
林默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黑暗尽头，深吸一口气。
命死竞技场开始崩塌。
黑暗边界像是被敲碎的蛋壳般从顶端开始龟裂，无数道裂纹沿着边界的弧度蔓延。
裂纹中透进金色的阳光、银绿的精灵魔法余辉、远处城市里暗红色的龙息火焰。
外面世界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入，将黑暗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最后一声低沉的轰鸣，整片黑暗轰然解体。
林默此时依旧站在白塔城外，脚下是命死竞技场残存的暗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黑剑剑身上还残留着白沐恩的血，血迹正在被剑身的幽光缓缓吸收。
环顾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天使的尸体。
自己的十几名半神强者打手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将将它们解决。
教皇的一对一圣光屏障在命死竞技场崩塌的同时也一同消散了。
那道金色光罩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正午的阳光中。
“怎么样，没事吧。”
殷血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小翅膀扇得急促而紊乱，红发被刚才战斗中残留的法则余波吹得乱七八糟。
她飞到林默面前悬停，猩红的眼瞳上下扫视着他全身。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紧张，显然通过灵魂连接感受到了刚才林默体内的剧烈波动。
林默摇了摇头。
“没事，那家伙已经被我解决了。”
殷血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吓我一跳，刚刚你的灵魂波动有点大，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飞到林默左侧，又飞到林默右侧，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正前方，双手抱胸，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着林默的身体，眼神像是在检查一件出现裂纹的兵器。
林默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
“你的身体……变化好大啊。”
殷血伸出小手指着林默的肩膀，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黑袍。
“从灵魂连接的感觉来看，你的肉体强度至少比进命死竞技场之前高了将近一倍。”
林默眉头一挑。
白沐恩用想象力给他的强化留下来了？
不对。
他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逻辑。
白沐恩的圣觉是想象力，圣启是许愿，这两者都是需要他本人持续维持的法则能力。
圣觉和圣启的运作前提是使用者还活着，灵魂还在驱动法则运转。
白沐恩已经死了，他的灵魂飞去了神界，所有由他发动的能力都应该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
那些被他想象出来的肉体强度、历代魔王幻影、圣光屏障，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就全部解除了。
命死竞技场崩塌了，杀戮领域的复刻版也消散了，一切因他而起的能力都回归了原点。
那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林默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自己体内的情况。
肌肉密度确实比之前高了一截，骨骼强度也提升了，精神力的流转速度明显比之前快。
但属性面板并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