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城,大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琥珀。
联军半神站在大殿左侧。
艾泽握着一柄精灵弯刀,刀刃上还滴着天使的金色血液。
他身后的各族半神也都气喘吁吁。
而他们面前,他们一共三个人,个个身穿绣金白袍,手持圣光权杖,袍角沾着血,但站姿依旧笔挺。
正是教廷的四大主教。
至于缺席的那个,正是在圣临村就被林默斩杀的织运主教。
他们身后是教皇宫最深处的那扇华丽大门,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一道完整的圣光十字浮雕。
圣泽法就在石门后面。
两拨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有联军这边的散修半神,也有大主教那边的圣骑士统领。
双方打到这一步,都暂时停了手。
不是不想打,是都在等。
他们都清楚,这场战争最关键的不是这里,而是林默跟教皇那边。
一名须发皆白的大主教率先开口。
他的圣光权杖顶端还在微微发光,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
“放弃吧。林默不可能是教皇大人的对手。”
另一个大主教紧跟着接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的劝诫。
“教皇大人是神明亲自选定的代行者,无人可以击败他,你们也是半神,修行不易,何必为了一个魔王陪葬?现在放下兵器,等教皇大人归来,我们可以为你们求情。圣光慈悲,未必不能饶恕你们的罪过。”
散修半神中有人交换了眼神。
他们不是怕死……走到半神这一步的人没有真正怕死的。
但他们怕死得没有价值。
就在这时,艾泽开口了。
精灵王的声音清澈而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杂音的力度。
他没有看那些动摇的散修半神,而是直视着对面的大主教,碧绿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不知道教皇有多强,但见过林默的实力。”
这句话让他身后众人有了一丝底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天林默打爆月亮的一幕。
是啊,大主教就算再强,能有林默强么?
艾泽见状再次开口。
“况且,教皇如果真的那么强,打了这么久,他为什么不出来?原因只有一个……他赢不了。”
“胡说!”
白发大主教厉声打断,圣光权杖猛地顿地,杖身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
“教皇大人不可能赢不了!他只是在消耗林默,在观察,在……”
踏!
一道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急不缓,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平稳到近乎随意。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争论、所有的动摇全部被这阵脚步声压了下去。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同时安静了,然后同时转头,向走廊的入口处看去。
他们清楚,这时候能从那里走过来的,只有林默或者教皇。
走廊入口的阴影里,先是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瞳。
然后一个巴掌大的身影从阴影中飞了出来,小翅膀扇得轻快,红发在圣光残辉中微微发亮。
她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在大殿穹顶下环顾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都在呢?”
殷血的语气轻快得像是来参加茶会。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联军这边所有半神同时松了一口气,让所有大主教同时瞪大了眼睛。
因为殷血是跟林默灵魂绑定的魔王。
她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说话,意味着只有一个可能。
走廊深处,一道黑袍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黑底金边的皇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胸口的剑与麦穗纹章在圣光残辉中微微发亮。
黑剑挂在腰侧,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刚从自己的寝宫里走出来。
而刚刚被打飞出去的铁墨此时正跟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艾泽见状收回了弯刀,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萨格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先祖祷词。
石肤族半神的花岗岩皮肤上,防御纹路一层层消退。
德古拉再次拿出一杯红酒摇晃起来。
众人都松了口气。
而大主教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开口的那个白发大主教,圣光权杖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发抖,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上下打量着林默,想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处伤口。
但是没有。
林默的衣服虽然破了几道口子,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他的表情平静,呼吸均匀,步伐稳得像是没经历过任何消耗。
这不是一场险胜,这是一场碾压。
而碾压的对象,是大陆公认的最强半神,是活了一千年的教皇。
“不……不可能!”
白发大主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鸡。
“教皇大人不可能会输的!他是神明的代行者!他的想象力是神赐的最强圣觉!他怎么可能……”
“没错!教皇大人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怎么可能会输!”
另一个大主教紧跟着喊出来,他的眼神在狂乱和恐惧之间疯狂切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懂了!他根本不是林默!这是联军的幻象!”
“对对对!联军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差点让他唬住了。”
……
白发大主教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圣光权杖,杖身上的金色符文重新亮起。
他抬起头,眼神从恐惧转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握紧权杖,杖尖直指走廊深处的林默。
“这个不可能是真正的林默,林默已经被教皇大人杀了,这个一定是联军找人伪装的冒牌货。他们想骗我们放弃抵抗——痴心妄想!”
他猛地迈出脚步,白袍在身后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圣光洪流向走廊深处冲去。
其余大主教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权杖,跟在他身后。
三道圣光同时亮起,在大殿中拉出三道刺目的金色轨迹。
“一起上!把这个冒牌林默杀死!”
大主教们裹挟着圣光洪流冲进走廊。
“小心!”
艾泽大呼一声。
其余半神见状也都皱眉。
有的想要上去帮忙,有的想让林默就这么死了。
但还没等他们开始站队,红色的光幕已经炸开。
杀戮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条走廊。
血色光幕吞噬了圣光的金色,将每一个角落都染成了猩红。
大主教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不是被定住了,是他们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同时拉响了最刺耳的警报。
但那警报来得太晚了。
林默的手掌按在黑剑剑柄上,拔剑,挥剑。
拔剑和挥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
黑剑剑身上的幽光在杀戮领域中拖出一道极细的红色细线。
红线沿着剑锋划过的轨迹飘飞出去,轻得像是被风吹起的蛛丝。
噌——
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不是一声,是三声。
三声重叠在一起,短促而清脆,像是在同一瞬间切开三颗瓜果。
三颗人头同时飞起。
白发大主教的人头在半空中转了半圈,脸上的狂热还没来得及退去,眼睛瞪得浑圆,嘴唇还保持着喊出最后一个口型的姿势。
然后三颗人头同时落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联军半神的脚边。
联军半神们全部僵在原地。
从拔剑到人头落地,连一息都不到。
教廷最高层的大主教,在大陆上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一个小国俯首称臣的存在。
在林默面前连被当成对手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