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但姐弟俩也还没饿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如今有了个明确目标,倒也能再顶一会。
好在雪原虽白,那岩丘的颜色却灰得扎眼,就算闷着头往前走,也不至于跟丢。
卯足了劲往那赶,约莫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姐弟俩就来到了岩丘前。
走近了才发现,这岩丘远比在远处看着要庞大得多,像是一头历经了千万年风沙侵蚀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雪原的尽头。
岩丘正好挡住了西北方向吹来的刺骨寒风,在背风处形成了一小片相对干净平坦的冻土空地。
然而让姐弟俩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能吃的,空地确实位于东南的向阳面,上面能看见些杂草,但基本上都是枯死的,根本不是能吃的。
往冻土底下刨一刨,说不定能冒出些草根来,但与其耗费这个力气,还不如坐在空地上歇一会,节省的体力指不定比吃草根补充的更多。
其实潘芮更意外的是,在天上看着他们姐弟的人类,居然没有提前在这里放些食物,难道是因为昨天的无人机被他们俩给撞了个正着,所以对方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了?
潘芮倒也没有埋怨对方的意思,毕竟给不给食物本来就是人家的事,有的吃当然好,没的吃也无所谓。
之前她给牦牛群催生草地时消耗的灵力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现在弟弟实在饿得受不了,大不了就再催一次,至少先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
不过眼下事情还没糟糕到这种程度,别忘了,潘茁的包里可是还有两大包肉干,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为了应对如今这种哪里都找不着食物的局面。
“呼哧——”
这一路上可给潘茁饿得够呛,虽然喝了些甜水,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甜水明明喝着还挺顶饱,可现在这些却只能尝着些甜味,尤其是在被冰冻之后重新化开,除了有些不伦不类的甜味外,喝起来简直就跟清水没什么区别了。
到了岩丘底下,四处查看了一番,没找着能吃的东西后,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
潘芮直接跑到他身后,打开那个大背包,扒拉开杂乱的瓶子,从最底下将那两包肉干掏了出来。
虽然看着量不是很多,但都是实打实的肉,不仅管饱,而且味道也还算可以,没有腥味,咸滋滋的,很好入口。
“咱们把这些吃完,等到了山上之后,肯定就不缺吃的了。”
“嗯!”
也甭管是什么,见到能吃的东西,潘茁立马就精神了不少,爪子一划,彻底扯开昨天已经打开过的那包,拿起两条肉干就往嘴里塞。
潘芮打开了另一包,一边嚼着,一边绕到岩丘侧边,迎着风朝远方眺望着。
在这里已经能望见远处的山影了,再往前的地面也更加崎岖起来,虽然盖着一层积雪,但在阳光照射下,依然能看到一些起起伏伏的阴影。
很明显,先前潘芮的判断没错,他们走的方向是对的,现在已经接近昆吾山的地界了。
之所以她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就在刚才踏入岩丘前这片空地的瞬间,她体内的气机仿佛被什么微弱的东西牵引了一下。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静水投石,在她的感知深处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将嘴里的肉干嚼完咽下,潘芮转过头,看向身旁这座沉默在阳光下的巨大岩丘,伸出熊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岩壁上,仔细地去捕捉刚才那稍纵即逝的悸动。
隐隐约约间,她察觉到这地方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仔细辨别了许久,潘芮才觉得好像摸到了些头绪,将熊掌从岩壁上收回来,转过身,正好看见潘茁叼着两根肉干走过来,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些什么。
“姐,那边……”
“嗯,明天咱们就往那边走。”
潘芮抬起爪子,指向西北方那道山影,只见夕阳正从那个方向落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暗沉沉的金红色。
潘茁眯着黑眼圈瞅了半天,点了点头,然后又甩着脑袋晃了晃。
“我……说是,那边…有洞!”
“哪?”
潘芮一愣,跟着弟弟过去一看,才发现岩丘侧面果然藏了个不大不小的洞穴,里面不是很深,但也勉强他们姐弟俩容身了。
“好地方,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歇脚吧。”
夸奖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潘芮回之前的空地上把肉干拿了过来,将剩下的一半分给了他。
姐弟俩就着雪水,慢慢嚼着。
天色暗得很快,高原上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太阳一落山,夜幕就像被人从天上泼下来一样,瞬间吞没了整片荒原。
潘茁吃饱了,又赶了一天的路,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他睡觉一向踏实,尤其是在姐姐身边,天塌下来都不带醒的。
潘芮却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趴着,那股从岩丘那里感应到的异样,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着她丹田里的太极气旋。
不是牵引,也不是拉扯,更像是一种……呼应。
就像两片水面,隔得很远,但风从同一方向吹过,荡起的涟漪就有了相同的节律。
之前在另外一个地方的山洞里,也有过一次差不多的经历,只是如今的感受远没有当时那次强烈,微弱到如果不仔细体会,就几乎察觉不到。
潘芮想起了孟璃老师。
当初在桂州那个小山村里,孟璃老师给她介绍了很多可能存在仙缘的地方,其中除了当时距离最近的云桂高原外,讲的最多的就是昆吾山了。
这昆吾山被称作万山之祖,古时候的传说里,说这里是仙人住的地方,有人在这里见过仙人踏云而去,也有人说这里是通往西天仙境的入口。
只可惜,孟璃老师本身对这些了解也不是特别多,并且当时还没有那种叫“信号”的东西,要不然她就可以上网查更多的资料了。
但这些消息对潘芮来说已经足够了,现在身处这片荒原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她忽然觉得,那些传说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潘芮翻了个身,将脑袋探出洞穴外,后腿搭在弟弟的背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没有一丝云的星空。
浩瀚的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像是要掉下来。
“昆吾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管那里藏着什么,明天都要去看一看。
哪怕什么都没有,至少她试过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慢慢沉了下来,意识滑进了浅浅的睡意里。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潘茁在梦里翻了个身,甩开了她的腿,又把脑袋拱过来,抵着她颈窝,呼出的热气热烘烘的。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潘芮就醒了。
远方的那股气机感觉似乎更加明显了,她轻轻推开弟弟,走出洞穴,来到岩丘边,迎着晨风朝远山望去。
山影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暗黑色的线条连绵起伏,比周围的地势高出许多,山体上覆着一层白,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姐——”
身后传来潘茁迷迷糊糊的声音。
潘芮转过身,看见弟弟从洞里钻出来,正用爪子揉眼睛,一边揉一边打哈欠,圆滚滚的肚皮上还沾着些许雪沫。
“饿了~”
“没了。”
潘芮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帮他拍了拍背上的雪沫。
“肉干吃完了,甜水也没了。”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道金色的山影,“不过没关系,等到山上就好了。”
潘茁顺着姐姐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那道连绵起伏的雪色山脉。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精神起来,用力点了点大脑袋。
“嗯!”
潘芮背上自己的包,又将潘茁那个大绿包的带子紧了紧,确认不会磨到他后,抬爪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姐弟俩绕过岩丘,迎着初升的太阳,向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山影走去。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岩丘脚下。
岩丘沉默地矗立在晨曦中,像一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