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岩丘后，潘芮原本以为接下来的路会很难熬。
如果不考虑她能耗费灵力催化草木，他们姐弟俩如今确实是到了粮尽援绝的地步，包里吃的喝的都没有了，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荒芜雪原，连个看起来能觅食的地方都没有。
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他们应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近似绝境的情况，哪怕是在北面的黄土原上，好歹也能从地里刨出几只田鼠吃，运气好还能遇到人类的农地或者果园，厚着脸皮进去蹭两口。
不过整体来说，他们在这雪域高原的日子还是比之前舒服一些的，毕竟总有人类给投食，不至于再让潘茁像以前那样饿得瘦下去一圈。
而且，现在姐弟俩的脚程比以前快多了，原本要慢悠悠走好几天的路，如今大概半天不到就能走完。
更别说潘芮为了能够更快的走到山下，还给自己和弟弟施加上了许久没有用过的轻身术，也就是潘芮为数不多真正会的法术中的一个，因为效果实在一般，白白浪费灵力，所以她平时很少用。
但如今是特殊情况，能快一点就快一点，耗费点灵力也无所谓了。
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之前望着前方的路面起伏不平，还以为是地形崎岖，但走了一阵后，才知道地形崎岖是一回事，更多的其实是被冰封的河流，被雪盖住后，看上去才显得高低不平。
这样的河流非常多，绝大部分都是顺着远处的山势流淌的下来的，潘芮猜测他们应该是快到了某个河流的发源处，华夏各地的许多大江大河可能都是由这些细碎的小支流汇聚而成的。
只不过这里河面的冰层都非常厚，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冻到了河底，估摸着冰层能有半丈厚了。
偶尔能看到被冰冻住的鱼，但想要将它们抠出来吃，却不太容易，至少没有之前在冰湖上那样，凿出一个圆洞，然后等着鱼往外蹦来得容易。
但有些河流更宽阔的冰层底下，还是能看到有水流动的，依旧不算深，隐约能看见底下有黑影在游动。
潘芮心里一喜，按之前的办法凿开一个冰洞，等了一会，发现没鱼往外蹦，可能是因为河水是流动的。
她只好把爪子探进去，摸索了一阵，终于逮上来两条鱼，不大，但够他们姐弟俩垫垫肚子了。
潘茁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等鱼落到雪地上，立刻凑上来，叼起一条就往嘴里塞。
见这小子一副不知什么叫做客气的模样，潘芮抬爪子拍了下他的脑瓜，倒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一路他确实是饿得够呛。
潘芮自己拿着另一条，坐在雪堆上慢慢嚼着。
这鱼的模样跟先前在湖里有点不同，不过依旧没有鳞，肉质也依旧滑嫩，可能是因为太饿了，感觉比湖里那种鱼好吃些。
潘芮刚吃了一半，另一边潘茁就已经连鱼带骨头全嚼碎吞进了肚子，开始有样学样地在冰洞里伸爪子捞，没一会，竟然还真捞上来一条特别肥大的鱼。
这回他倒是没只顾着自己吃了，屁颠屁颠地向那活蹦乱跳的鱼叼到了潘芮面前，牢牢地将其摁在地上，估计是吸取了以前有一回到嘴的鱼丢了的教训。
潘芮欣慰地蹭了蹭弟弟，跟他一块把这条大鱼分着吃了，差不多相当于两条鱼下肚，虽然没吃饱，但也算是一顿像样的早餐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垫着，赶起路自然也更加有劲了， 估计是前面有大山挡着的缘故，迎面吹来的西北风都小了许多，一路上也没再碰上那种混杂着细雪粒子的白毛风。
虽然还没有真正走到山下，但周围的地形其实已经有了些山样了，之前潘芮的判断显然是没错的，早在那造型奇特的岩丘附近时，他们两个就已经进入了山脉的范围。
走着走着，两侧高耸的暗黑色岩壁逐渐收拢，将原本就不怎么强的风声彻底隔在了外面，姐弟俩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一条裂谷中。
顺着裂谷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潘芮忽然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她顿时眼前一亮，出现这种气味，就说明附近很可能有温泉！
潘茁跟在后头，也想起了这股怪味，开始兴奋地四处张望。
虽然总共也才泡过三四回温泉，但他们姐弟俩绝对可以说是找温泉的老手了，除了在老家那边泡过之外，去年年初的时候，他们还在南面的一座黑山里找到过一处。
顺着硫磺味一路走，翻过一道低矮的岩脊，眼前的景象让姐弟俩都吃了一惊。
岩脊后面的显然不是温泉。
这是一片不大的水洼，藏在几块巨大的岩石之间，四周没有积雪，水面泛着淡淡的雾气。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还有几条比刚才那条大得多的无鳞鱼，慢悠悠地游着。
不冻泉。
在这冰天雪地的高原上，还能有一片没有结冰的水。
潘芮蹲下来，用爪子探了探水温，不算烫，温温的，刚好能把手放进去。
“今天运气不错，午饭也有着落喽！”
她忍不住笑起来，一边说，一边把爪子伸进水里，屏住呼吸，瞄准一条肥硕的鱼，猛地一捞。
鱼被甩到雪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潘茁哪还忍得住，直接扑过来，也不怕水凉热，两只爪子伸进水里胡乱扒拉，溅了潘芮一身水花。
“慢点慢点——”
潘芮笑骂了一句，退到一边，看着弟弟在水里扑腾。
别看潘茁平时笨手笨脚的，抓鱼还真有一套，没一会儿就捞上来两条，比潘芮那条还大。
潘芮只觉得十分欣慰，小时候带他在老家溪水里练过的抓鱼技巧，显然没有白费。
姐弟俩就在不冻泉边上，把这几条肥美的鱼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浑身也暖了。潘芮站起身，往远处望了望，发现这泉水似乎不是孤零零的一处。
顺着水流的方向往裂谷深处看，隐约能看见一片白雾在岩石间氤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冒着热气。
“走，过去看看。”
潘芮带着弟弟顺着泉水流淌的方向往前走。
没走多远，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潭，被嶙峋的岩石半包围着，水面上热气腾腾，雾气弥漫，在周围残雪的映衬下，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原上的暖玉。
水潭边上的岩石缝隙里，甚至长着几簇绿油油的喜热苔藓，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里，那一抹绿格外扎眼。
潘芮蹲下身，伸出爪子探了探水温，比刚才那处不冻泉热得多，烫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倒不是真烫，主要是外面的环境是天寒地冻的，突然碰到这么热的水，反差有些太大。
“在这底下应该也有着一处地火吧。”
潘芮自言自语着，目光顺着水潭往上看。
水潭的源头是从一侧岩壁上的裂缝里流出来的，那裂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但压根用不着潘芮说，潘茁早就已经泡在了温泉里，靠在一块石头边上坐着，正眯着眼睛享受呢。
潘芮笑了笑，也钻进水里，靠着弟弟坐下来，仰头望着裂谷上方那一线渐渐昏黄下来的天光。
这里的水感觉比之前泡过的那两处都要热，把周围的积雪彻底融化了，露出一圈灰黑色的岩石原貌，对于姐弟俩来说，这样反倒更舒服些。
舒服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格外的浓郁，说是灵泉都不为过了，只可惜，如今他们姐弟已经不需要再靠这样的泉水来洗髓伐骨，或者温养身体什么的了。
如今在这里面泡着，就是纯粹的享受。
昆吾山，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