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比沈青梧想象的要好。
顾延铮话还是不多,但每天下班回来,有空就会做饭。
他做饭利落,没什么花样,就普通家常饭菜,但意外的味道还算不错。
沈青梧有几次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那刀工,比她还厉害。
除了做饭,他做了所有他能做到的,接她下班,给她准备热水,记得她哪天值夜班,提前把饭送到科室。
最让沈青梧不舍的是出任务。
顾延铮又要出任务了。
沈青梧是在吃饭的时候知道的,他放下碗,说了句“明天要走”,就没再多说。沈青梧也没多问,部队的任务,不能问,不能打听。
她知道规矩的,“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饭后她收拾碗筷,顾延铮在屋里收拾行李。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背囊,几件换洗衣裳,他叠得很快,叠完,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囊。
沈青梧在厨房忙完,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响。
顾延铮看着行李,沈青梧看着他。
灯下,他的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眉尾那道疤在灯影里格外清晰。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的那些话还是不要说了,免得顾延铮分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青梧的手,她的手总是有点凉,他的手掌温热,包着她的,紧紧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担心。”
沈青梧抱住他:“你要好好的。”
“放心,你在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一出任务,几天不回来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会超过1月。
不过,顾延铮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点东西,山上的野果,市里的点心,或者是野外发现的也许是野草,也许是珍贵药植带回来给沈青梧。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踏实。
沈青梧有个习惯,是打小在湘西养成的,隔段时间就想上山一趟。
采药也好,透气也好,就是想到山里去。
顾延铮也知道她的这个习惯,结婚之后,只要有空,一定是两个人一起去。再后来,成了他们之间不用说的约定。
周末有空,顾延铮问一句:“去哪儿?”
沈青梧想一想,说个地名。
他就去弄车,或者骑自行车带她,有时候也走路。
羊城周边的山,一座一座,全都被他们走了个遍。
白云山去过好多回。
那边草药多,沈青梧每次去都有收获。顾延铮跟在后头,帮她背背篓,帮她挖那些挖不动的根。
沈青梧蹲在地上挖那些珍贵草药,他就站在旁边等着,有时候递水,有时候递毛巾,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她。
“你不无聊吗?”沈青梧有一次问他。
“不无聊。”
“就这么站着,看我来挖草,不无聊?”
顾延铮想了想:“只看着你,就不会无聊。”
沈青梧被他这话说得耳朵热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挖。
越秀山也去过,那边山势缓,适合慢慢走。两个人沿着路往上,一路走一路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大多是沈青梧在讲,顾延铮在听。
讲医院的事,讲病人的事,讲弟弟妹妹的事。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沈青梧讲到高兴处,回头看他,他还会配合。
有次停下来,站在半山腰往下看。羊城远远的,房子小小的。
“顾延铮。”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会。”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只要我还活着,我们会永远这样。”
沈青梧笑的开心,这种话,任谁听了也会觉得高兴,顾延铮说的那么自然,好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好,那我们说定了。”
火炉山更野一些,路不好走,但草药多。沈青梧去那儿主要是为了寻一种不常见的藤本植物,她在一本旧医书上见过,说是治风湿的好东西。
顾延铮走在前头开路,用镰刀砍掉挡路的荆棘,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他的手很有力,一拽就把她拽上去了。
“小心。”
“嗯。”
“这里滑。”
“你在前面开路,更要小心点。”
“前面有坑。”
“我……”
话没说完,沈青梧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顾延铮一把捞住她的腰,一把扶住。
“看见了?”
沈青梧站稳了,瞪他一眼:“看见了。”
顾延铮没说什么,松了手,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了些,走得离她更近了些。
沈青梧跟在后头,嘴角无意识的勾起。
她想要的藤本植物,最后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上找到。
沈青梧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确认就是书里写的那种,高兴得眼睛都在发亮。
小心翼翼挖了一株,放进背篓里,又用苔藓把根包好,怕它路上干了。
顾延铮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说话。
但她挖完后站起来,发现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上头串着野果,红红的,一大串。
“哪来的?”
“前边林子里的,能吃,我尝过了。”
沈青梧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很足。
“好吃。”
顾延铮点点头,把那根树枝递给她,自己背上背篓。
“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踩着夕阳下山。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沈青梧走在前头,嘴里还在吃着野果。
她回过头,看了顾延铮一眼。他背着背篓,手上拿着镰刀,步子稳稳当当的。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软软的,涨涨的。
“顾延铮。”
“嗯?”
“下次还来吗?”
“来。”
“去哪?”
“随你。”
沈青梧笑着转过身继续走。
夕阳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周围的山,他们一座一座地走。
有些山去过好多回,有些山只去过一次。
沈青梧挖的草药越攒越多,院子里晾满了,满屋子都是草木的清香。
顾延铮偶尔也会认几种草药了,虽然总是记混,但态度很认真。
“这个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不是,那个叶子是圆的,这个是尖的。”
“哦。”
“这个才是。”
“嗯。”
他弯下腰把那株对的找出来,递给沈青梧。
沈青梧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顾延铮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沈青梧低头看着手里那株草药,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想起还没结婚的时候,她一个人上山采药。那时候背篓自己背,路自己开,累了坐在石头上歇一会儿。
现在不一样,背篓有人背,路有人开,累了有人递水,渴了有人找野果。
她喜欢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