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声暴喝,从大厅角落炸开。
“卑鄙无耻!”
“放开这个女孩子!”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六名劫匪,回头。
五十多名人质,回头。
只见人质堆里,一个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可脊梁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喷着火,死死瞪着老二。
是杜若兰。
全场,瞬间愣住。
人质们愣住。
劫匪们也愣住。
竟然真有不怕死的。
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还是个女人。
银行里,从来只有两种人。
抢钱的,和被抢的。
站着的,和蹲着的。
第三种人,不是没有。
但一般活不过三秒。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女人怎么死。
连谭傲天的眉毛,都跳了一下。
老二先是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往腰间的枪上摸。
可下一秒。
他的眼睛,就直了。
直勾勾地,钉在杜若兰身上。
挪不开了。
他越看,眼珠子越亮。
这个女人……
太漂亮了。
比那个风骚的旗袍姑娘,漂亮十倍。
气质,身段,脸蛋。
全场女人质,没一个能比。
他刚才到底是什么眼神,居然选了个旁的!
有眼无珠!
老二一把推开怀里的旗袍姑娘。
姑娘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满脸淫笑,朝杜若兰踱过去。
黄牙外翻。
“美女,有正义感啊。”
“行。”
“我不干她了。”
“我干你。”
“只要你让我干,我就放了你们。”
“公平公正,又合理。”
他说着,脚步越走越快。
眼睛黏在杜若兰身上。
旗袍姑娘不暴露,可这白衣裳衬出来的身段,比风骚的强出十条街。
杜若兰吓得,倒退两步。
再退两步。
脚后跟,抵上了墙角。
退无可退。
她转过身,怒视老二。
粉拳攥得死紧。
“你再过来!”
“我就撞死在这面墙上!”
“你也别想得逞!”
老二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撞死?”
“美女,我是亡命徒。”
“人死在我眼里,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
“你撞死了,正好。”
“这儿这么多女人质,我干谁不是干?”
“说不定还省事了。”
他说着,反而加快脚步。
杜若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硬碰不行。
她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她咬了咬牙。
“你站住。”
她说。
“我把其他人都放了。”
“我留下。”
“我以我的身份保证,你们的安全。”
老二的脚步一顿。
斜着眼,上下打量她。
“你的身份?”
他嘿嘿笑。
“美女,你什么身份啊。”
“说来听听。”
杜若兰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顿。
“我,是琼海市新来的董事长。”
大厅里,静了两秒。
老二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也愣住了。
董事长?
琼海市新来的董事长?
这女人,是董事长?
老二的脸,垮了下去。
“不可能。”
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绝对是骗人的。”
“董事长能一个人跑银行来排队?”
角落里,忽然有人小声惊呼。
“真的是她……”
“我在电视上见过!她上任那天上过新闻!”
“天哪,董事长跟我们一块儿被劫了!”
议论声,嗡地一下起来。
有人质壮着胆子,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越看,心里越踏实。
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有董事长在,劫匪总不敢乱来了吧。
人心就是这样。
害怕的时候,抓着什么,就把什么当救命稻草。
谭傲天靠在人质堆里,整个人,也惊住了。
那天晚上。
他就看得出,这个女人有身份。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琼海市新来的董事长。
她还跟他说,自己是刚到琼海,在一家公司上班。
感情是故意瞒着的。
谭傲天想起那晚。
河边。
买酒。
聊天。
拥抱。
亲吻。
把她压在草地上。
他整个人,凌乱了。
什么叫反转。
这就是反转。
他昨晚还在琢磨,这姑娘是不是上班受欺负了。
人家是董事长。
全琼海市,说一不二的那种。
他当时还拍了胸脯,说什么有困难找兄弟。
找什么兄弟。
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去人才市场重新投简历。
这姑娘最多二十五六,顶天三十。
这个年纪,当一市董事长。
家世背景得多硬?
硬到难以想象。
他在部队的时候,见过不少大人物。
有位首长,五十多岁,站在队列前头,腰板比新兵还直。
也有位高干子弟,仗着家里的势,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第二天,那位公子亲自上门道歉。
态度好得像换了个人。
什么量级的人物,能让那种家庭低头。
谭傲天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轮廓,比董事长三个字,大得多。
谭傲天同时也明白了。
为什么那晚,她不找饭馆,不叫朋友。
一个人拎着酒和零食,跑到黑漆漆的河边吹风。
因为她的身份。
不能让外人看见她那副样子。
身份越高,越没有自由。
吃个路边摊,是新闻。
逛个商场,是动静。
连去河边吹个风,都得挑没人的深夜。
听着风光。
实际上,活得像个展品。
那晚她坐在栏杆上问他,人做错选择,还有没有回头路。
现在想想。
她说的,大概不是工作上的事。
可惜。
杜若兰还是想错了。
她以为亮出身份,劫匪会怕。
会掂量。
这六个是亡命徒。
惯犯。
本来就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一听人质里有个女董事长,非但不怕,反而更嚣张了。
抢银行,是跟警察斗。
劫持董事长,是跟整个琼海市叫板。
后者的刺激,大十倍。
老二这种亡命徒,最缺的就是刺激。
至于后果?
亡命徒要是想后果,就不会来抢银行了。
“好啊。”
老二搓着手,嘿嘿笑。
“董事长?”
“老子这辈子,还没玩过董事长。”
杜若兰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银行外面。
谭傲天在心里,把局势过了一遍。
这下,警察更不敢强攻了。
普通人质,危急时刻或许还能权衡。
女董事长在人质里?
给警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开枪。
真伤着杜若兰一根汗毛。
别说是现场的这些人。
警局的江局长,特战队的温国军大队长。
乌纱帽,都得跟着抖三抖。
谭傲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算什么事。
一个坐拥亿万家产的女董事长。
一个扛着编织袋存钱的“保安”。
一伙抢银行的亡命徒。
人生百态,全让这间银行凑齐了。
要不是满屋子是枪。
这场面,跟菜市场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