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还想往前凑。
肩膀上,忽然挨了一巴掌。
头目一把将他推开。
“滚一边去。”
老二憋着一肚子火,不敢吭声。
头目整了整衣服,脸上堆出一副笑。
这笑,比哭还渗人。
“幸会。”
他对杜若兰说。
“杜董事长。”
“有您在。”
“外面那些条子,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动。”
“走吧。”
“跟我到门口,跟他们打个招呼。”
杜若兰的指尖,微微发凉。
说不怕,是假的。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知道,她躲不了。
她是董事长。
这么多人看着。
这种时候,她要是缩了,怕了,躲了。
那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别的女人。
她不能缩。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开口了。
“你们无非是为了钱。”
她说得很稳。
“不想闹出人命。”
“你有两个兄弟中了枪。”
“再拖下去,失血过多,是要没命的。”
“你们总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吧。”
头目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杜若兰说。
“你们要离开,不可能带走所有人质。”
“我要是你们,就放掉那些累赘。”
“只留一个让警察不敢轻举妄动的人。”
“跑起来,也方便。”
头目盯着她看了三秒。
忽然,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啊。”
“不愧是当家人。”
“像您这样,肯为国为民的,现在不多见了。”
“我服您的胆识。”
“这个面子,我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女董事长。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清楚。
有她一个在手,顶得上五十个人质。
甚至,顶得上一个师的警察。
这单,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注定是通天的单子。”
“只要警察把车备好,我就带您一个人走。”
“其他人,全放。”
“一言为定。”
杜若兰说。
四个字,落地有声。
头目掂了掂手里的枪。
笑意更深。
他见过哭的,跪的,晕的。
还头一回见被枪顶着后背,还能跟他做交易的。
有意思。
可惜。
他要的不是交易。
是筹码。
谭傲天靠在人堆里,把这场对话,从头听到尾。
没动。
五十多个人质。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三秒之内放倒六个。
他就不出手。
既然头目答应了,只带杜若兰走。
机会,来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怎么干,在哪儿干,用什么干。
每一个细节,都要咬死。
他列计划,有个习惯。
先想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是什么?
头目带杜若兰上车,车开出城区,人质失去价值,撕票。
不是没有先例。
亡命徒过河拆桥,是本能。
所以最好的方案,不是半路截车。
是在车上。
六个人,一辆车,一个密闭空间。
那是他最舒服的猎场。
至于时间。
从这儿到城外,至少四十分钟。
够了。
够他杀六个了。
他甚至想好了先后顺序。
先掐掉会开枪的,再补离得近的,最后收头目。
一步都不能乱。
银行大门口。
哐当。
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杜若兰,缓缓走到门口。
阳光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
头目,紧紧贴在她身后。
半边身子藏在门后。
枪口,顶在她的后背上。
“外面的人,别紧张。”
头目的声音,阴恻恻地飘出去。
“先给你们看个人。”
“我保证——”
“在场的,有人认识她。”
银行外面。
几十名警察,齐刷刷看过去。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哗——
整个现场,都炸了。
有人揉眼睛。
有人踮脚。
有人举着的枪,忘了放下。
系统里的人,电视里刚看过她的任命新闻。
此刻本人,就站在劫匪的枪口后面。
白衬衣,笔直,苍白。
像一朵被人捏在手心里的花。
“杜……杜董事长?!”
不知道谁失声喊了出来。
警察系统里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上任新闻刚播了没几天。
“怎么会是杜董事长……”
黎局长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
冷汗,唰地从额头上淌下来。
他往前冲了两步,声音都结巴了。
“杜、杜董事长?!”
楚英娥也懵了。
她是训练狂人,一天到晚泡在训练场。
两耳不闻窗外事。
琼海市来了新董事长,她压根不知道。
“黎局……”
她的声音都在抖。
“这、这个女的,是董事长?”
黎局长没答话。
他抬手,狠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本来,五十多个人质,就够他头疼的了。
现在,人质里还有个女董事长。
压力,如山。
他昨晚就没睡好。
昨天的事,还压在心口。
今天,又来这一出。
他今年五十二。
再干几年就退了。
就想着平平稳稳,混到退休。
老天爷偏不。
这一场要是解救不利。
他的乌纱帽,飞了都是轻的。
“报告!”
楚英娥回过神,快步走到黎局长面前。
“特战队狙击手,已经就位!”
黎局长眼睛一亮。
可这点亮,只亮了一秒。
“不行。”
他斩钉截铁。
“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杜董事长在劫匪手里。”
“无论如何,要保障她的安全。”
“沟通的事,我来。”
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
“狙击手继续待命,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谁开了枪,谁负责。”
楚英娥心里冷笑。
好一个谁负责。
出了事有人顶锅,功劳自然也轮不到别人。
这位黎局长的算盘,隔着十米都能听见响。
楚英娥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懂。
狙击手就算百发百中,也不可能同一瞬间,击毙六个人。
只要有一个劫匪反应过来。
杜若兰,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几十名警察,看着门口那道白影。
没有一个人敢动。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压在了所有人头上。
有年轻警察,握枪的手都在抖。
不是怕劫匪。
是怕开枪。
怕那一枪打偏半寸。
半寸,就是一条人命。
一条人命后面,是他扛不动的一串东西。
职务,前途,牢狱,还有别人的一家老小。
在这些面前,血性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