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你本可以把要塞里的人全杀光!连同那个叫奎尔的蝼蚁!”亚托克斯在精神识海里的嘶吼。
“老实待着。”肖恩眼皮都没抬,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直接绑回后背。
然后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衬衫,三两下套在身上,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
“肖恩哥哥。”斯莫德扭过巨大的头颅,粗哑的嗓音里带着邀功的意味,“我刚才表现不错吧?”
“不错不错。”肖恩拍了拍它硬邦邦的鳞片。
“你什么时候带我找妈妈呀?”
“快来快了。”肖恩偏过头。
基兰站在缓坡上。
他看了眼点名册,眼眶熬得通红。
一百三十号兄弟出来,现在还能喘气站着的,不到五十个。
娜塔莉银灰色的马尾被吹得凌乱,她没去管散落的鬓发,视线死死盯在西边的天际线。
视野尽头,原本密密麻麻的德玛西亚重步兵方阵早撤干净了。
这帮人退得毫无征兆,连阵型都顾不上,退得太干脆。
为什么退兵?
娜塔莉心乱如麻。
自从那个肖恩骑着巨龙消失在云层里,战场的局势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号角声停歇,沉重的军靴踏步声远去,整条战线安静得发毛。
她太清楚德玛西亚高地要塞是个什么鬼地方。
那是用整块原矿禁魔石垒砌出来的铁壳子。
任何元素魔法在里面都会变成哑炮。
更要命的是,坐镇在那里的,是德玛西亚的荣耀级将军奎尔。
那是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怪物。
如果肖恩真的遇上了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地平线尽头的云团突然翻滚起来。
娜塔莉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破云而出的黑点。
周围还在收尸的骑士们条件反射般丢下尸体,举起残破的盾牌,几根生锈的长矛斜指天空。
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暗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狂暴的下压气流先一步抵达地面,飞沙走石,地上的泥水被吹得漫天乱溅。
几个伤重的骑士没站稳,直接被妖风掀了个跟头。
斯莫德没有落地,悬停在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地方。
巨大的肉翼每扇动一次,就在下面刮起一阵旋风。
肖恩站在鞍座边缘,黑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轮廓。
他半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下方,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娜塔莉身上。
然后单手拎起那血淋淋的脑袋,随意地丢了下去。
“接着。”
准头极佳,头颅不偏不倚地砸在基兰和娜塔莉中间的空地上。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砸出了一个小坑,滚了两圈才停稳。
浓郁的新鲜血腥味立刻在空气中扩散。
娜塔莉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察觉到那是人头的瞬间,她左手猛地一揽,把莉莉的脑袋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彻底挡住了小丫头的视线。
“妈妈……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莉莉在衣服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什么,小孩子不能看。”娜塔莉声音有点哑。
基兰没退。
他咽了口干沫子,拎着重剑上前两步。
他用剑尖挑开泥巴。
一颗头颅脸朝上。
四周的呼吸声在一瞬间断档了。
只有斯莫德在半空中拍打翅膀的风声。
围过来的银翼骑士们,看清那张脸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迈尔斯。
曾经的银翼骑士团的团长,把他们送进死地的叛徒。
五年来,基兰无数次在噩梦里砍下这颗脑袋,连对方额角的刀疤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颗脑袋现在就摆在泥地里。
眼珠子暴突,瞳孔涣散,里头残留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一看就是被极其恐怖的重兵器瞬间削断的。
基兰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那颗头颅前面。
他扔了那把象征身份的重剑,颤抖着伸出双手,把沾满烂泥的脑袋捧了起来。
“是迈尔斯,死了……真死了……”
三十多岁的汉子,刀砍在骨头上都没哼过一声的铁血军人,这会儿突然扯开嗓子,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帮浑身带伤的老兵也跟着红了眼圈,有的仰头看天,有的捂着脸蹲在地上。
五年了,这笔血债和耻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今天,终于有人把这债讨了回来。
娜塔莉没有表情。
她透过乱发,静静看着基兰手中的头颅。
心里那一块空荡荡的大洞,突然被某种踏实感填满了。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跪地痛哭的基兰,直直地望向上空。
龙背上的肖恩也正看着她。
黑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痞气。
他没解释要塞里遇到了多强的阻碍,没提那个荣耀级将军是怎么退让的。
他只是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她。
娜塔莉鼻尖发酸。
下方,几个残存的骑士拔出匕首,割破手掌,把血滴在摆放头颅的石头周围。
有人转过身,面向半空中的暗金巨龙,单膝重重跪地,右手握拳砸在左胸口。
这是骑士的最高礼节。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还能站着的银翼残军,全都对着肖恩单膝跪下。
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肖恩挑了挑眉梢。
“行了,收起这套。”肖恩的声音混着斗气压下来,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我杀他,是为了娜塔莉,跟你们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基兰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着头。
肖恩没理会底下的糙汉子,直接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十几米的高度没用任何缓冲魔法,双腿微曲砸进泥地里。
气浪卷着碎石向四周推开,他在离娜塔莉两步远的地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肖恩盯着那张清冷中透着微红的御姐脸,语气散漫,“这份礼物喜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