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444章 求亲
    袁宗第早年起加入李自成义军后,原配便被迫失散,当时闯军中多以掳获官绅眷属、民间女子或归附者子女为妻。

    李来亨却是不以为意,仍接着拱火打趣道:“靖国公,你可不能怪人家江西老丈人起初不乐意咱们这些人,咱们刀子使得比笔杆子顺。

    可话又说回来,袁保这小子找了陆公子去说媒,我也是着实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不开腔不做气的,做起事来倒是理得清楚法子。

    陆公子那可是带着王姜斋、顾亭林和黄梨洲三位大儒去的,这阵仗,哪个读书人家扛得住?人家老丈人怕是腿都软了!”

    众人哄堂大笑,袁宗第也跟着笑,笑完了才抚着胡须,目光转向站在另一侧的陆安,眼里浮起一层不常见的水光。

    袁宗第其实没想到,自己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儿子袁保,会是夔东诸将新一代里头最先成亲的那一个。

    这门亲事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初赤武营东征江南,回程时在九江旁边的赤湖收拢了一批跟着明军北上的江西难民。

    其中有一家姓周的江西士绅,本是赣州府有名的书香门第,当地世代缙绅,族里还出过两个进士、五个举人。

    镇江大捷和仪真集会的消息传到江西后,周老先生拍案而起,说“大明尚有此等人物,我辈岂可老死山林”。

    于是他当即变卖了家产,联络了赣北其他几户缙绅,后趁清军被明军牵制在江南之际,拖家带口组织往北投奔明军。

    最终在九江赤湖的临时营地里,袁保带着镇抚司的人马负责盘查安置难民,就这么撞见了周家的小姐。

    那周家小姐生得并不惊艳,但举止端庄,说话有礼有节,在乱糟糟的难民营里格外醒目独特。

    袁保一个粗人,不会说那些甜腻的话,护送着大军百姓回到重庆后,他便连着好几天主动调人去给周家的帐篷加固防风,又偷偷带了许多礼物过去。

    之后眼见事情有了眉目,他便写信给袁宗第,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话:“爹,我想成亲。”

    袁宗第起初是愿意的,与江西正派书香士绅家族结亲,也算是好事,属于文武联合了。

    但他们这些闯营出身的老兄弟,不管是袁宗第还是刘体纯还是郝摇旗,手上都沾着太多的血,名号报出去都能让读书人皱眉头。

    虽然对方没有兵,但有很多钱,对方又是江西正统书香士绅家族,固守门第礼法、宗族规矩、儒家礼教。

    这对于他们这些造反起家的背景来说,最是合适做洗白的正妻,以正家风,更能相夫教子。

    所以袁保若能娶一个知名士绅家的女儿做正妻,他袁家从此子孙后代便算是修桥补路无尸骸了,也可以读书明礼、以正家风,不再只是叛乱起家的草莽武夫,孙子长大,自然也没人能骂小流寇了。

    可他担心人家不乐意。

    果不其然,那周老先生听说是夔东十三家的人来提亲,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不肯,嘴上推说“门第悬殊”、“小女粗陋”。

    心里想的肯定是这些人都是闯贼出身,故而不愿意女儿嫁进这样的门庭,可他又不敢直截了当地拒绝,毕竟如今刚到重庆,不好树敌,必须小心应对。

    袁保得知后,却直接跑去找了陆公子。

    陆公子听完,也没多说什么,第二天就带着顾炎武和黄宗羲、王夫之,四个人登门拜访那江西缙绅。

    缙绅家主得知陆公子和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的名字通报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陆安就不说了,天子华贵,他又是一辈子读圣贤书的人,也听闻过这三位王姜斋、顾亭林、黄梨洲的名号。

    王夫之组织义军起义、坚持抗清、前永历政权官员,在湖广颇有声望;黄宗羲更是浙东名望顶尖新的遗民士绅,广受尊崇,其散尽家产募乡兵组建“世忠营”抗清,鲁王政权的士绅幕僚群体以他为骨干,浙东忠明士绅遇事多求教于他;顾炎武也是出身江南望族,复社名士。

    这三个人同时登门替一个武将的儿子说媒,再加上一个殿下,那可谓是给足了他周家脸面。

    周老先生坐在那里,看着顾炎武一脸严肃地跟他讲“此子忠勇可托”,又看着黄宗羲慢悠悠地捋着胡子说“令嫒嫁入袁家,将来儿子便是靖国公长孙,可是正经世子”。

    最后他看着陆安,那个传说是崇祯嫡子的年轻人,也认真劝导他“老先生的顾虑我都懂,袁家从前是闯营不假,但如今他们护的是华夏的衣冠,您若肯把小姐嫁过去,我亲自为这门亲事做证婚。”

    得此言,江西缙绅再无他话可说,当即起身还礼,应下了这门亲事。

    纳征那日,袁家按江西士族规矩送了聘礼,金银绸缎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顾炎武亲笔写了一封婚书,黄宗羲送了一套自家刊刻的《明夷待访录》中的初卷手抄本。

    陆安则送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那是刚从岳州工坊新出的精品,种水透亮,飘着一抹淡淡的阳绿。

    周家的回礼更是让夔东诸将觉得体面,除了例行的绸缎器物之外,缙绅还从行囊里取出许多套祖传儒家典籍。

    还有一匣子徽墨、一捆湖笔、一方端砚,几幅周家历代先祖的手书家训,以及江西老家茶种等等。

    周老先生把这些东西当众摆在香案上,一样一样地指给在座所有人看,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我周家耕读传家六代,别无长物。今日嫁女,不以金珠为贵,以此书、此墨、此种为凭。望袁家子弟日后敬重文教,勤读诗书,莫堕了我儒家衣冠之门风。”

    在场跟着来重庆的士绅文士皆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