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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夔东凝聚

    桌上众人纷纷举碗,刘体纯放下酒碗,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接口道:“靖国公这话说得实在,周家小姐将来为袁家操持家业,娶的便是正妻,是嫡母,是明媒正娶,正正经经。

    往后宅子里,晨昏定省不能省,女红针黹不能断,对方在重庆耕读定居,你们袁家的子弟也得跟着人家读书写字。”

    实际上江西缙绅家族内部已经商量好了,在袁、周两家结亲后,对方会安排族里几个懂文墨的翘楚年轻人启程去大昌,帮袁宗第拟檄文、赞军务、定规制、理文案,这是实打实的支持。

    郝摇旗听到这里,把一只大碗拍在桌上,大着嗓门道:“好得很!咱们夔东打了这么多年仗,要说兵,家家都有几千悍卒;要说地,川东这大山随便种;要说银子,这些年大家跟着陆公子也攒了点。

    可要说读书人,各寨扒拉扒拉凑不出多少秀才,还是在闯营时代拉来的穷书生,写得字都缺胳膊少腿!”

    文安之坐在陆安左手边,一直在静静地喝酒听大家说话。

    他今晚喝得比谁都慢,一碗酒喝了大半个时辰还剩小半碗。

    此刻他放下酒碗,拈着胡须轻轻笑了,目光在在座的新旧将领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也有几分深意的提醒:

    “今日这场婚宴,不单是袁周二姓的喜事。老夫看了大半辈子打打杀杀,深知光靠刀子杀不出一个太平天下,刀子能杀人,不能安人,能夺城,不能安城。

    能有缙绅肯把女儿嫁过来,肯派族人去大昌帮着拟政策、定规制,说明江西的士绅也在看,在看咱们夔东到底是一群流寇,还是一个可以托付身家的政权,诸位……”

    话落文安之将目光移向陆安,“没有仪真集会,缙绅再开明也不可能把女儿嫁到夔东来。”

    党守素立刻站起来,端着酒碗朝陆安高高举起,他已经喝了五六碗,脸涨得通红,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依然精名得很,半点不见醉态:

    “督师说的是,如今有了公子,有了重庆和公子那赤武营,有了镇江大捷震到京师的声势,咱们才敢说一句‘反清复明’不是做梦!末将党守素,今日当着督师和诸位的面,正式表态!

    从今往后,公子但凡有所号令,我党守素绝无二话,我麾数千将士,听凭公子调遣!”

    王光兴赶紧也一把端起自己的酒碗也跟着站起来:

    “前面人把话都说了,末将也就不啰嗦了,总之一句话,以前末将是听刘国公的,现在刘国公听公子的,末将就听公子的。

    公子叫我攻岳州,我二话不说便杀穿岳州!擒了那什么苏克萨哈、廖贵一之流祭旗!公子叫我守何处,我也定一步不退。末将要是皱一下眉头,你就拿我这颗脑袋当酒碗!”

    马腾云和塔天宝、三谭赶紧跟着站起举杯,纷纷正式表示愿意团结在重庆旗下。

    见此情景,陆安当即端起酒碗站起来,与党守素、塔天宝、王光兴、马腾云、三谭兄弟逐一碰了碰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是重庆本地的烧酒,辣得割喉咙,但他喝得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放下碗,开口时语气并不激昂,却字字落在众人心坎上:“诸位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我不敢做任何轻率的决定,今日这碗酒,喝下去咱们便为进退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也有了统一目标,亦可朝同处使力,如此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将来都会写进光复史册里!”

    众人齐齐干了碗中酒,郝摇旗红着脖子带头喊了声“好”,场面又沸腾了一阵。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转到了军事上。

    文安之见众人都敬完了酒,放下筷子,双手拢进袖中,语气重新变得审慎而沉静。

    “诸位既然都表了态,公子也点了头,那老夫就说几句正事。按之前咱们议定的,秋收秋种后出兵湖广,原定乃是今年十月。

    但坦率地说,西营那边老夫也刚收到的消息,怕是要拖到明年开春才能同步。另外,湖广清军那边也不太平,听闻洪承畴大难未死,此人又是老谋深算,伤愈之后动作频频。”

    陆安也是点头赞同,此时他的中兴炮六型刚在军工局完成研发,因为还没完成生产,部队整编训练大体完成,但他还想要再巩固一番。

    于是陆安也开口定了调:“督师所虑甚是,所以我想的是,原定于今年秋收后的十月攻势太急,不能仓促上阵。稳妥为上,推迟到明年春收之后,若那时候西营也准备好了,能两路夹击,我等胜算自然更大。”

    郝摇旗听完,当即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不假思索地应道:“公子说什么时候打,咱们就什么时候打!反正我房县的兵随时蓄势待发,只需公子一声令下就可以兵发湖广!”

    李来亨也点了点头,虽没有郝摇旗那般咋呼,但语气同样坚决:“公子思虑周全,末将没有异议,这出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准备不充分硬上。”

    其余诸将纷纷附和,无一人有异议。

    陆安心里其实还有一重顾虑,但没有在桌面上明着说出来。

    那就是他已收到廖贵一的密信,廖贵一说,洪承畴武昌那边虽然极度保密,但从有限的观察情报来看,洪承畴手底下的动作不小。

    而且清廷新派来的宁南靖寇将军陈泰似乎也不是个善茬,不光是带着五千八旗来镇场子,也是来监督湖南绿营和岳州方面军的。

    如此满汉蒙互相监督,廖贵一的活动已经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许多清军战略、布防,一时刺探不出,暂时传递不出来。

    陆安也不知道洪承畴具体在筹划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家伙绝不是省油的灯。

    而现在自己重庆虽然恢复了许多,但军民底子还是薄。

    夔东十三家虽然全都表态了,但真要出征,除开留守部队,加起来能不能凑足四万战兵也不好说。

    这点本钱,说句不好听的,输一场就能把之前全部的战果赔进去。

    所以他必须等,若能等西营同时发动,等中兴炮六型量产列装,等新兵再多加操练,等湖广那边洪承畴老贼的底牌再多露出几张。

    但这些不能全摆在桌面上说,陆安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将那股子隐忧顺着烈酒一并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