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柱的阴影下，一面军旗缓缓向前挪动。
前面的半兽人士兵走进门中，身影消失在光幕里，后面的人便补上空位。
长矛与斧刃随着脚步起伏，几列队伍一直排到远处的军道上。
只看这扇门的体量，谁也不会怀疑它曾吞吐过多少军队。
只是行军的方向，已经倒了过来。
以太魔力在半空散开，泰罗斯的双翼舒展开来。
维克多站在龙背上，朝下方看了几眼。
这地方，他早就乘着泰罗斯在远处打量过。
当时，成队的半兽人从门中走出，汇进通往南方的军道。
如今那些兵器仍握在手里，人却都朝着门里去了。
维克多的右手轻轻晃了晃。
“来，让那几个天使过来，我瞅一眼。”
被带在身旁的鸦人祭司垂着脑袋，黑色羽毛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晃了这一下后，他才慢慢抬头。
目光有些恍神重新落在维克多脸上，又移向下方的传送门，似乎还没将眼前的景象接起来。
“啊，这……殿下，这可能……”
话没说完整，附近已经多出三道气息。
三名半神赶到了。
他们的目光扫过祭司身上的锁链，随后停在维克多脸上，神情里都带着些愠怒。
其中一人稍稍向前，另外两人也在空中停住。
维克多转过头。
“哟？咋的？”
星百万重新出现在左手上。
“想跟我比划比划？”
弓身抬起，右侧的罗斯也龇开了牙。
火星接连从齿缝里迸出，照得附近几根黑羽一亮。
祭司一下醒透了。
“冷静！冷静！三位大人冷静！”
他急着抬手，胳膊却还被捆在身旁，只能先转头看向维克多。
“殿下，麻烦您先松开我。”
维克多右手一提，将他整个带了起来，又往外送了送。
灰紫锁链逐渐松开。
祭司的手肘终于能动了，人却还悬在半空。
他刚想调整姿势，几条锁链便托住身体，将他送向地面。
直到双脚落稳，最后一圈链环才从衣侧滑开。
维克多没有收弓。
他站在泰罗斯背上，左手握着星百万，目光仍在三名半神之间来回打量。
罗斯嘴里的火光，也没有熄灭。
鸦人祭司抬头看了一眼，赶紧理好衣袍，低声念诵起来。
门下的队伍还在通行。
前方的军官催促士兵继续向前，后面却不断有人抬头，去看空中的一人一龙与三名半神。
一面歪到旁边的军旗被扶正，握旗的人还想再看，便被身后同伴推了一下。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传送门上的光芒忽然起了变化。
一阵能量波动从门内传出。
最前面的士兵停住脚步，向侧边让开。
后面的人起初还在往前走，差点挤上同伴的后背。
等看清门中走出的身影，也跟着挪开了位置。
九名半兽人，逆着这支返程队伍的方向，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分属不同部族，有人握着重刃，有人将短兵挂在腰侧，也有人手持法杖。
清一色的初阶天使巅峰实力。
原先散在军旗、传送门和天空中的目光，逐渐聚到了这九人身上。
他们走到门外，队伍让出的通道更宽了些，附近的脚步声也稀了下来。
维克多稍稍低头。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言灵呼吸法·四书·大学】
精神力从龙背上探出。
灰紫能量混在其中，落向门前的九道身影，从体表到体内，将力量与生命层次一一扫过。
一遍过后，又来一遍。
九名天使原本还准备上前，动作却先后停住了。
维克多的威压已经铺了下来。
握重刃的虎族半兽人收紧手掌，指节顶住护手，兵器却始终留在身侧。
旁边的苍狼半兽人刚想调整站姿，脚跟稍稍抬起，又放回了原处。
另一人望向空中的三名半神，等了片刻，也没有得到离开的示意。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
那股夹着灰紫能量的精神波动，已经里里外外扫了十几遍。
鸦人祭司看看他们，又抬起头。
“殿下，您这是……”
“诶，没事，我就看看。”
维克多答得很随意。
“没动什么手脚，不信你们后面自己检查一下嘛。”
话音落下，他的双眼也泛起了灰紫光泽。
【瞳术·先见之明·虚境衍武】
九个小窗口，在视界中同时展开。
门前的九名天使仍站在原处，窗口里的他们，却已经各自接上了不同的交锋。
其中一幅画面中，虎族半兽人的重刃刚被架住，贴身抢进的对手便逼向他的肋侧。
他没有急着将兵器抽回。
肩背向前一压，先用身体挤住来路，手腕随之翻转，刃口沿着双方之间的空隙落下。
另一道攻击从侧后方补来。
虎族半兽人踏住地面，腰身带着重刃横扫，将身边几道逼近的身影一同逼退。
相邻的窗口里，苍狼半兽人却没有留在原处硬接。
他侧身让过迎面的一击，短刃擦着对方兵器滑开，人已经顺着斜线退出一段。
追击刚到，脚下又换了方向。
前面的对手还在转身，苍狼半兽人已经绕到外侧，重新将几名围攻者拉开。
维克多的目光稍停了一下，又移向另一幅画面。
手持法杖的赤狐半兽人正在施法。
一道身影穿过前方的法术余波，贴着地面逼近。
赤狐半兽人的长咒随即中断，法杖往身前一横，一圈火焰先从脚边向外推开。
趁对手抬臂抵挡，他已向侧方退去。
杖端重新亮起，后续法术随之落向追来的身影。
窗口里的交锋不断变化。
有的擅长近身压制，有的在腾挪转移的过程中发起袭击。
虚境中的重刃接连挥落，火浪与法术迎面相撞，几幅画面都打得热闹。
现实里的门前，却只有军官压低的口令与风声。
鸦人祭司等了一会儿。
他看不见那些窗口，只能看见维克多眼中的灰紫光泽，又看一眼仍然站着不动的九名天使。
“殿下？”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窗口中，又一轮交锋结束，几种不同的后续接连展开。
他将这些变化看过，才收回了精神力。
压在门前的威压随之撤去。
虎族半兽人握着重刃的手略微松开，刚才没能换好的站姿，也终于有人重新调整了一下。
九人仍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上没有添伤，也没有留下什么锁链或印记。
维克多将星百万收起。
“能行，你这小鸦子的兽品，我还是放心的。”
祭司抬着头，一时不知道该先接哪半句。
“这样吧，三个月后。”
“等你这些溃兵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一决胜负。”
“三个月……”
祭司才将日期重复了一遍，泰罗斯已经转过身体。
以太魔力从龙背铺开，沿着双翼与长尾将他们包裹进去。
维克多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人一龙没入以太通道，转眼便消失在空中。
门前，祭司仰着头停了片刻，才将目光收回来。
让道到两侧的士兵还在等待，远处的军旗仍一面接着一面。
这支要送回门里的队伍，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