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边，一名玩家正蹲在进水口旁，手里捏着一团湿泥。
渠口开得稍大，水往这边流得太多。
他准备堵上一点，让另一侧的田垄也能分到水。
身后，同伴忽然念了一句。
“正式挑战失败次数大于四次，游戏将永久性关服。”
他手停在渠边，转过头。
“什么关服？”
同伴把公告又念了一遍。
这回，连前面的“三个月后”也没漏。
他看看还在流动的水，又回头看了眼刚分好的田垄。
路留好了，水渠也通了。
下一茬种什么，几个人昨晚都已经商量过，连仓房扩出来的地方都提前量了一遍。
好不容易能有自己的地了。
转头告诉他，游戏可能先没了？
“我当初就不该信你，说什么点一下播种，过几天点一下收菜。”
同伴听见这话，也有些来气。
他们在蓝星都没怎么种过地。
刚进游戏时，还以为挑个地方，把种子放进去，等着收获就行。
真到田里才知道，水渠得自己挖，田间道路得自己规划。
地块怎么分，水往哪边走，仓房里能装多少东西，都得一项项琢磨。
就连自然法术的搭配，也会影响最后的收成。
最初嫌麻烦的人，如今下线前都得再来看一遍水流。
别的游戏，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先把那儿堵上，还往这边流呢。”
同伴提醒了一句。
他这才将手里的泥团压进渠口，抹平边缘，看着水流分向另一边，随即站了起来。
“试炼队几点集合？”
河湾旁，另一个玩家也在收拾东西。
鱼钩先扣稳，松出去的线慢慢收紧，竿节一段段整理好，放回平时的位置。
他的动作没乱，嘴里的话却没停。
“你们那队还缺人不？”
“满了？那另一队呢？”
“谁都行，先把我拉进去。”
与那些在游戏里才学会种地的玩家不同，这位在蓝星是真的钓鱼。
也正因为真钓，他才更舍不得这里。
这游戏里，水边的风、竿梢的震动，还有鱼线绷紧后传到手上的力道，一样都不缺，真实的就像真的在钓鱼一样。
而且，在这里每天能实实在在钓上八个小时。
在蓝星最多也就周末能抽出两天时间来。
要是遇上加班、朋友聚会，当然了还有自己婆娘的唠叨。
一周里能钓鱼的时间有的时候都凑不满10个小时。
而在这里，钓鱼的快乐只增不减。
这个世界里有成百上千种他从没见过的鱼类。
这样的地方没了，再去哪儿找？
同伴看看已经收好的鱼竿。
“今天不钓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钩尖有没有露在外面，将鱼竿放稳。
“先把游戏保住。”
被“永久关服”吓到的，远不止那些平时冲等级抢首杀的玩家。
种田的开始翻找能带进试炼的装备，徒步观光的延后了自己的探索计划，裁缝玩家将缝了一半的袍子挂回衣架，把针线收进盒里，也去问熟悉的队伍还缺什么人。
一时间，各家军团和公会的报名消息几乎没停过。
热情可比当初发布“开拓令”的时候高涨多了。
公告中里另一端重磅消息，现在倒是几乎无人问津了。
正式挑战成功后，半兽人部落将全数迁离。
半兽人帝国剩下的疆域，会按这段时间获得的累计积分进行拍卖。
土地当然是想要的。
可连游戏都可能没了，眼下哪还有心思比较哪片地更好？
积分先打出来，等级和装备先提上去，才有以后。
这批生活类玩家真正进了队伍，最先松一口气的，反倒是那些一直在招人的团长。
治疗位置，终于没那么难凑了。
不少种田玩家选的都是自然流派。
那些自然法术不光能提高作物产量，放到队友身上的治疗效果也是拔群。
下午还蹲在田边研究渠口，这会儿已经开始盯着前排几人的状态，挨个补上治疗。
一名游侠沿着场地边缘跑动，绕过挡路的石块，脚步刚调整好，箭已经送了出去。
别人还在找下一处站位，他又跟着队伍转过一段，抬弓补了一箭。
几轮下来，距离没落下，输出也一直没断。
旁边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这边跑边打，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这才跑多远？”
他平时为了探访一处没去过的山谷，能沿着坡地连续奔走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的。
脚程、耐力，还有落脚时对地面的判断，早就习惯了。
换到试炼里，照样派得上用场。
钓鱼佬的能力，则更让人琢磨不透。
别人已经接连出手，拿长枪的那位却还在挪位置。
枪尖跟着BOSS移动，人却没有急着往前顶。
直到那柄重刃从身前扫过，BOSS抬臂回收，护甲侧面露出一道空隙，他才向前踏出半步。
长枪顺着空隙刺了进去。
暴击。
枪身收回，他又退开，让过紧跟着落下的攻击。
下一次，仍然没有急。
盯住动作，等出手的地方露出来，才将枪锋送过去。
接连几次暴击，让旁边的人也开始留意他的落点。
“你这暴击怎么这么多？”
“别光顾着戳，等一下。”
钓鱼时，竿梢动了，也不是每次都该立刻提。
他带进来的那份耐心，倒是用在了这里。
所谓休闲玩家，进了试炼，可真没一个是来“休闲”的。
可论坛里，还有一群人，比他们看起来更急。
那些直到现在，仍没拿到游戏资格的“云玩家”。
他们翻着收藏夹里的帖子。
有魔物被打倒时的画面，有庄园从荒地变成田垄的对比，有玩家亲手缝出的衣服，也有山脊上的日出和河湾里的鱼获。
过去看这些，总觉得迟早能轮到自己。
等拿到资格，就去那座城看看。
等能上线，也找人租块地，或者沿着别人走过的路线，从山脚一路爬上去。
如今再看，连这个“等”字都变得不稳当了。
别人至少已经进去过。
自己守着论坛看了这么久，连第一步都还没迈进去，游戏却可能先结束了？
得不到的，果然永远在骚动。
偏偏他们又没办法上线，替任何一支队伍多补一次治疗或是多打一下伤害。
只能一遍遍刷新试炼区，看各家团队有没有发新的战斗记录。
渐渐地，九个BOSS对应的帖子下面，多出了一批格外勤快的人。
哪家更新了装备，哪支队伍平均等级又涨了一点，谁贴出来的战斗比上次多打了一轮，他们都能接上话。
有的团长刚把录像传上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看，下面已经标好了几个时间点。
云玩家们，纷纷成了试炼进度监督官。
“怎么三号BOSS的进度这么差啊？”
“来来来，录像往回拉一点，我来给你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