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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将被彻底遗忘

    六个人站在十七楼走廊里,没人出声。

    地砖上那个魄字维持了三秒,漆片碎裂成粉末,被穿堂风吹散。

    顾望舒推开1702的门,面向走廊。

    “回活动室吧。该收的账,一笔都不能漏。”

    活动室里的人一个都没走,全在折叠椅上坐着,谁也不敢先动。

    江枫把签字表拍回讲桌上。

    “撤联名请愿,公告栏上的东西也全撕掉。”

    前排一个男人接话很快:“那我们划掉名字就行了吧?”

    “划掉?签的时候痛快得很,现在想划掉就干净了?”

    那人把脖子缩了回去。

    江枫从布包里抽出草纸和笔,摆在签字表旁边。

    “每个签过名的人,上来写一份撤回声明。三百一十七个签名,三百一十七份声明,一张都不许少。”

    “可是林知行骗了我们……”

    “林知行写帖,钱大海递笔。笔握在你们自己手里,签之前有谁质疑过吗?”

    满屋子没人说话。

    第五排之前嚷嚷的男人头一个站起来。

    他硬着头皮走到讲桌前,写完名字放下笔,退回座位时步子迈得飞快。

    有了带头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了起来。

    钱大海还杵在讲桌后面。

    “钱主任,你那枚徽章。”

    钱大海摸上胸口,手指在金属边缘转了两圈,拔了下来。

    别针脱离布料的声音很轻,扩音器还开着,整间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一十七个名字,你一个都没核实过。”

    “我以为材料是齐的……”

    “你带着林知行进了监控室,帮他开了门,替他递了笔。业委会主任这位置你坐够了没?”

    钱大海把徽章放在铁皮投票箱盖上。

    “我辞了。”

    他走下讲台,脚后跟磕在折叠椅铁腿上,响了一声。

    江枫看向前排。

    “吴静。”

    吴静从手机壳后面抽出那封折了两折的信,纸角磨得起毛。

    “我撤,韩志远的材料,移交学校。”

    “陆明远。”

    第三排,拐杖从扶手上滑落砸在地砖上。

    “九月十八号那天我喝了大半瓶白的,摔车是我自己的事。”

    陆明远说得飞快,再慢半秒大概就咽回去了。

    “赵婶。”

    第四排传来带哭腔的声音。

    “消防门是我外孙推开的,我先把他抱走了,瞒了三个多月。监控录像和截图,我交给摔伤那家。”

    旁边的老太太往外挪了半个身位。

    马德胜在最后一排合上笔记本。

    “所有相关记录原件封存,复印件给当事家属各一份。周叔那边的死亡记录,补上长期停药的信息,物业签字配合。”

    何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围裙还系着。

    “周叔断药两周的进货记录我手账上有,随时来抄。”

    她转头看了顾望舒一眼。

    “明天早上照旧,酸奶和报纸,你来买就行。”

    三桩灾祸的锅,从顾望舒头上全数掀了。

    签名的队伍还在往前挪。

    有人签完了站在旁边不走,满脸等着被夸的模样。

    “别站着了,签完就走,没人给你们发奖状。”

    人群散得飞快。

    林知行被物业主管和马德胜一左一右架着往外送。

    经过顾望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叠发黄的旧报纸。

    锦华苑的剪报,折痕快要断了。

    他把剪报递过去。

    顾望舒盯着那叠旧纸看了三秒。

    “你姐姐的案子,我会补进后续研究,推动公开记录。”

    她的手始终没有伸出来。

    “但你造的这些孽,我不会替你说半个字好话。”

    剪报掉在地上。马德胜弯腰捡起来,夹进笔记本。

    “证据我先收着。”

    林知行被带走了。

    江枫在公告栏旁站了两秒。

    “痛苦可以拿来当证词,拿来当刀就是另一回事。”

    杨磊从楼梯间冒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和牛奶。

    他没进活动室,把袋子放在公告栏底下的花坛边。

    顾望舒路过的时候弯腰捡了起来。

    杨磊跑出去老远了,拖鞋拍着水泥路,拐进楼栋就没影了。

    公告栏上的纸开始脱落。

    联名签字表首页的墨迹在纸面上晕开,三百多个名字搅成一团灰色水渍。

    吴静的手写信从右下角卷起,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离玻璃面板。

    1702门上的红漆从门框顶部一道道剥下来,露出铁灰色的金属底面。

    脏字全消了。

    七栋外墙上积了半年的灰暗气退潮一般往下褪。

    这个世界正在虚化。

    布包里扶乩沙盘震了一下。

    江枫低头看去,沙面无人碰过,沙粒自行聚拢,挤出两个字。

    除秽。

    第六魄。

    “过得利索。”

    通玄出现在他背后三步远。

    “你这关的走法,挺有味道。没把那女人捧上神台,也没把底下那帮人全扔泥坑里。就是把每一笔账推回了各自名下。”

    “谁写的字,谁自己擦。”

    通玄咧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好,记住这句话,下一关你用得着。”

    他抬手一挥,锚点地图铺开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还是剩下那五个光点。

    一号光点,以特殊频率明灭的光点,亮度只剩原来的两成。

    闪烁的间隔越拉越长,快要接不上了。

    二号光点,白鹤坳方向的暖黄光纹丝没变,稳稳地挂在西南角。

    三号光点,青云观方向还亮着。

    其余两个光点也仍然那么坚挺,没有半点要黯淡下去的意思。

    “有兴趣跟我说说这两个光点是怎么回事么?我有点嫉妒了。”

    江枫指着其中一处:“这个人,我把她送进去了,忘不了我估计是还在记恨我吧。”

    他挠了挠头,又看向最后一个光点:“这个嘛,看位置应该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老陈。”

    通玄有点疑惑,他的视线上移,看着那个即将熄灭的一号光点。

    “你确定?”

    虽然很想这么问,但通玄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就不点破了,就当送你最后的体面吧。

    反正你快要永远留在这了。

    “最后一关。”

    通玄收起地图,嘴角的笑收干净了。

    “前六关你算的全是别人的命。”

    “第七关,要算你自己的。”

    江枫后脑一阵灼热,从头皮蔓延到颈根。

    “算我自己的?”

    沙盘再次震动。

    除秽二字散去,沙粒重新聚拢,挤出新的笔画。

    半个种字。

    右半边写完了,左半边的沙粒悬在原位,聚不起来。

    通玄盯着那半个字。

    “它在等你过去。”

    第七扇门开了。

    门后面没有城市,没有古镇,没有枯旱灾年,没有围合社区。

    只有一张白纸。

    纸面光洁,延伸到视线尽头,连一丝折痕都找不到。

    江枫迈过门槛。

    脚踩上纸面的瞬间,笔墨从鞋底的接触点往外洇开。

    两个字。

    江枫。

    墨迹扩散了三秒,在名字下方又渗出一行小字。

    此人,将被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