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靠在墙上的无面人。
“你看到了那行字,还去布阵?”
“没退路。”江临语气平淡,“你等不起,我多犹豫一天,你脑子里的瘤子就大一圈。”
江临抬起手,指节在墙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斩亲缘表层因果,离散血脉牵连,泄去死劫,最后以至亲因果为引。”
江临讲述当年的步骤。
“我把你送到铁门里,关上门,那是斩。”
“我带你妈去白鹤坳,留够了半个月的柴米,那是离。”
江临停下敲击的动作。
“然后我一个人去了落凤谷。”
“落凤谷地形极阴,气脉在谷底分叉。我按照书上的图纸,挖开地脉,埋下镇物。布下散气阵。”
江临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阵法需要火引。那把火,就是我自己的命格因果。”
“我站在阵眼上,割破手腕,血滴在铜镜上。阵法启动了。”
江枫呼吸发紧。
“阵法完成那一刻,没有爆炸,也没有地动山摇。”江临双手比划了一个翻书的动作,“天地变成了一张纸。”
“山谷、树木、天空,全变成平面的纸张。纸张从四面八方卷起来,往上一翻。”
“我被折进了书页里。”
江临放下手。
“再睁眼,我就看到通玄,聊了几句我就晕倒了,再次醒来就在这座无面城里了。”
江枫盯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白板脸。
江临搓了搓脸皮。
“刚进来的时候,我什么都记得。记得你,记得你妈,记得青云观后院那棵歪脖子树,连老头子藏了几瓶酒都清清楚楚。”
“我试图找出口,试图破局。”
“但这书开始吃人。”
江临指向外面的街道。
“它先吃五官。我每天早上醒来,照水坑里的倒影,鼻子平了,眼睛没了。最后变成这副鬼样子。”
“然后它吃名字,我对着空巷子喊江临,喊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名字被强行从嗓子眼里抠走了。”
“最后,它吃记忆。”
江临语速变快。
“我发现一个规律。我越是反抗,它吃得越快。只要我动用青云观的本事,只要我试图找回自己,清扫的白光就死盯着我劈。”
“我不能被它彻底抹掉。”
江临背脊挺直。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外头还有我最爱的老婆和那个小崽子,必须活下去。”
“为了保住这个念头,我主动放弃了江临这个身份,我把自己变成城里最底层的人。见光就躲,遇事就跑。我混在游魂堆里,靠着捡垃圾、躲清扫过日子。”
“我装得太像了,连这书的规则都以为我废了。”
“我苟了二十多年,苟到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但我把你活下去的这个因果,死死护在了最深处。”
江枫终于明白,前几天那个在巷子里拉着他逃跑、在脸市里吓得哆嗦的无面男人,根本不是懦弱。
那是江临对抗这本书的唯一方式。
用彻底的自我放逐,换取江枫活下去的“果”。
通道上方的警报声再次拉响。
两侧的水泥墙壁开始大面积剥落。
头顶的灯管接连炸裂。
玻璃碎屑落了一地。
通道的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限延伸的白纸天空。
白纸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点。
光点互相连接,形成一幅庞大而诡异的星图。
星图正中央,七颗主星亮起刺目的红芒,直指下方的江临。
无面城的规则发现了江临的记忆恢复。
常规的纸人库抹杀失败,直接调动了底层的天道法则,要将这个异类彻底从书中抹除。
红芒锁定了江临的身体。
江临的白板脸上,刚刚固化的皮肤再次出现软化的迹象。
“拿假星象压我?”
江临抬头直视白纸天空。
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在通道正中央。
“你看好了。”江临头也不回地对江枫开口,“古天文占星,是拿地上的局,去定天上的星。”
江枫屏住呼吸,视线紧盯江临的动作。
江临抬起手,指向左侧墙角的一道裂缝。
“天枢。”
手指横移,指向右侧地砖的一处断口。
“天璇。”
手腕翻转,指向前方废弃机器砸出的坑洞。
“天玑。”
江临利用通道内三处被破坏的物理裂缝,强行定下了星基。
“星有定轨,地有乱局,以乱破定!”
江临脚下连踏罡步。
他每踏一步,身上的气场就拔高一截。
白纸天空上的七颗红色主星开始剧烈闪烁,星位出现偏移。
无面城的假星象,被江临强行在地表建立的磁场牵扯。
江临抬起右手,食指并拢中指,凌空划出四道笔直的线。
“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四道无形的气劲直冲上方。
白纸天空上的星图彻底大乱,黑色光点四下逃窜。
那七颗原本指向江临的红色主星,被地面的气场硬生生撞偏了轨道。
江临右手猛然握拳。
“勺柄倒转,北斗重排!”
天空上的七颗主星在气场的强压下,重新连线。
原本代表杀伐的星位,被江临强行扭转成了生门。
“归魂!”
江临吐出两个字。
重排后的北斗七星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罩在江临身上。
压在他身上的抹杀规则,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消融得干干净净。
软化的面部皮肤重新变得坚硬平滑。
江枫站在后方,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江临的动作比划。
他第一次见识到古天文占星的实战高阶用法。
不需要观星台,不需要星盘。
只要理气足够霸道,地上的破砖烂瓦,就能强行修改天上的星象。
白纸天空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假星象全面崩溃,黑色光点如同雨点般从天花板上剥落。
星象碎裂。
白纸天空正中央,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张长达数丈的命纸,从裂缝中缓缓垂落下来。
命纸悬在通道半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纸面上只有两行黑色的宋体大字。
江临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张命纸。
江枫走上前,与江临并肩而立。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两行黑字上。
欧耶,我学会插图了!麻烦看看这章最后一句的评论区或讨论区的作者说!我要发起挑战!
第一行:江枫。
第二行:现在,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