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
除了身上的衣服彻底消失，他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陈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弑神枪，随手抖掉枪尖上的沙粒。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9527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沙子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连滚带爬地往五条悟身后缩。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完好无损的陈默。
脸上的轻佻和散漫终于收敛了一些。
“没有咒力流动。”
“没有反转术式运作的痕迹。”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纯靠肉体本身的机能，硬生生把被压缩的细胞重新拉回原位？”
“你这人……”
“真的很难搞啊。”
陈默单手拎着枪，枪尖斜指地面。
“你也一样。”
他顿了顿。
“死过的最强，不算最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五条悟的笑容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能察觉。
但陈默看见了。
六眼能读取他的肌肉变化。
他同样能靠细节洞察，看见五条悟下颌肌肉那一瞬间的收缩。
这句话，扎到了对方。
不是因为五条悟怕死。
而是因为陈默知道他死过。
知道，就意味着情报不对等。
而在战场上，情报就是刀。
“如果五条悟连续释放同等级术式，我会被压制在恢复循环中。”
而且五条悟的攻击手段几乎不需要前摇，而且无视常规的物理防御。
那层无下限屏障，更是把近战的容错率降到了零。
不能失误。
一旦被拉开距离，或者被对方的术式正面击中要害。
哪怕有096的心脏，恢复也需要时间。
而在这个战场上，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
轰隆——！
远处那座被撞塌的沙丘，突然从内部爆开。
漫天黄沙中，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直冲云霄。
祖国人悬停在几百米的高空。
他现在的样子极其凄惨。
金色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嘴角全是血。
眼眶周围的皮肤因为连续释放超负荷的热视线。
加上刚才被五条悟的“赫”正面轰击，已经彻底崩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
与此同时。
距离祖国人砸出的沙坑不远处，另一块平整的沙地突然拱起。
一只粗壮的、的手臂破沙而出，死死扣住地面。
杰森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拔了出来。
但他没有停顿。
杰森伸手从沙子里拽出砍刀，拖在地上。
刺啦。
滚烫的刀刃划过沙面，冒出一股白烟。
他没有看陈默，也没有看五条悟。
面具下那只仅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祖国人。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战场中心走来。
四个怪物，占据了沙漠的四个方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幽灵战机在天上盘旋，六百名克隆人士兵端着枪，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陈默没有退。
他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了一眼天上的祖国人和走过来的杰森。
他叹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没收你的危险玩具。”
五条悟把目光重新落回陈默身上，语气还是轻快。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六眼反馈的信息太清晰了。
对面这个拿黑枪的男人，虽然没有咒力。
但危险程度远超天上那个发疯的红眼病，也远超那个拖着砍刀的毁容大块头。
那把枪能破坏规则。
那具身体能无视死亡。
加上那种绝对冷静、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神。
这种存在，如果放在他的世界，绝对是比两面宿傩还要棘手的特级灾难。
受骰子4点好运的因果律影响，五条悟的潜意识里已经彻底把陈默判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现在不太行了。”
五条悟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缓缓举到胸前。
“小哥，你要是活着，真的会很麻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五条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叉，拇指抵在食指指节上，摆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印相。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个手势代表着什么。
“领域展开。”
五条悟的嘴唇微微张合。
一股无法用物理仪器检测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外扩散。
“无量空处。”
话落下的瞬间。
陈默周围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漫天黄沙没了。
刺眼的太阳没了。
克隆人士兵黑压压的装甲没了。
幽灵战机的引擎低鸣没了。
陈默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没有上。
没有下。
没有前后左右。
没有时间流速。
没有任何能够作为参照物的东西。
下一秒。
信息来了。
不是声音。
不是画面。
也不是文字。
而是无穷无尽、没有经过任何筛选的“存在本身”，被强行塞进了陈默的大脑。
一粒沙子的重量。
一粒沙子表面每一道裂纹的角度。
太阳光从大气层折射到莫哈韦沙漠地表时的每一次偏转。
幽灵战机矢量引擎内每一缕燃烧气流的温度变化。
克隆人士兵皮肤下毛细血管的分布。
甚至还有银河系边缘某颗陨石在真空里无意义旋转的轨迹。
全部。
一起。
没有先后。
没有轻重。
没有逻辑。
粗暴地灌进陈默的脑子里。
这不是知识。
这是灾难。
普通人的大脑面对这种信息，连崩溃这个过程都不会有。
因为在理解“崩溃”这个概念之前，大脑就已经被烧成了一团浆糊。
陈默的瞳孔瞬间扩散。
眼白里炸开密密麻麻的血丝。
脑血管第一时间承受不住高压，一片接一片爆开。
神经元疯狂放电。
大脑皮层像被丢进熔炉里的纸张，开始大片大片焦黑、坏死。
他的意识，被无限信息流按进了深海。
越沉越深。
越沉越冷。
最后，连“陈默”这个名字，都快被冲刷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
现实世界。
狂风重新卷起沙尘。
领域展开到解除，现实中只过去了一瞬。
五条悟维持着结印的手势，随后缓缓松开，把手插回裤兜。
陈默站在十米外。
手里的弑神枪垂在身侧，枪尖倒插在沙子里。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失焦。
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浓稠的鲜血从他的眼眶、鼻腔、耳朵里涌出来。
顺着下巴滴在胸膛上。
他成了一具七窍流血的躯壳。
陈默已经死了。
至少，他的大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