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诚攥紧了手腕,低着头,没说话。
傅征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会议厅,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停下来。
窗外是国贸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赵思诚握着月扶光的手腕,她低着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攥着手机,指甲泛着白。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发颤。
她在害怕。
傅征见过她哭的样子,在操场的健身器材旁边,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委屈,是不甘,是命运的恶意压在她肩上,她扛不住了,哭出来反而好受一些。
但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对赵思诚纠缠不休的恐惧和被冒犯之后的厌恶。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战场上,被俘的士兵被敌人搜身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傅征的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赵思诚这个人为达目的绝不罢休。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窗外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转过身,朝洗手间走去。
傅征到的时候,月扶光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傅征把她送回了会议室。
月扶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宝儿正从落地窗那边走回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扶光,你去哪儿了?去了好久。”林宝儿在她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跟谁说话了?”
月扶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谁?”
“周深!沈氏集团投资部的总监!”林宝儿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下个月的金融交流会沈默言会代表沈氏发言,而且听说沈默言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今年是第一次。”
月扶光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对我们学校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建议,他说要多看书、多实践、多认识人。”林宝儿撇了撇嘴,“废话,谁不知道。”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余光捕捉到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傅征走了进来。
他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会议厅里的人看见他,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低下头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想凑过来搭话,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月扶光面前,停下来。
“走吧。”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下颌绷得很紧。
“结束了?”月扶光问。
“嗯。”
月扶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对林宝儿说:“宝儿,我先走了。”
林宝儿看了看月扶光,又看了看傅征,眼睛瞪得溜圆,“好、好的。你路上小心。”
月扶光跟着傅征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
赵思诚已经不在了,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傅征走在她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西装肩线下流畅的线条,看着他后脑勺剃得整齐的发茬。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傅征从身后扣住赵思诚肩膀的时候,那只手的力度,五指张开,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那双手在急救演示的时候教过她胸外按压。
那双手在银杏路上接住过她。
“傅先生。”月扶光开口。
傅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嗯。”
“您怎么知道我在走廊里?”
傅征沉默了两秒,声音很淡:“我去洗手间,路过。”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傅先生,您每次出现都是路过。操场是路过,宿舍楼下是路过,走廊也是路过。”
傅征没说话。
“您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理解?”
傅征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话很多。”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微微泛红了一点,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
月扶光看着那一点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月扶光站在傅征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不是皂香,是一种很淡的古龙水,木质调的,沉沉的,像冬天的雪松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红痕还在,在电梯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傅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月扶光注意到他移开目光之前,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傅征先走出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傅征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黑色的奥迪A8,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月扶光看着他拉车门的动作,愣了一下:“傅先生,我自己来就行。”
傅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车门,又看了看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月扶光弯下腰,坐了进去。
傅征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
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滑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交替。
“傅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走廊里,您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
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月扶光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着白。
他在用力。
“傅先生,您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