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从平林县回来的第三天,陆明收到了沈璃转发的一份情报汇总。
来源很杂。
有周岩从自然资源局系统里调出来的土地交易备案,有陈志远、刘长青通过建材行业老关系打听到的消息,还有赵一舟跑物流时从货车司机嘴里套出来的闲话。
信息拼在一起,轮廓清晰得吓人。
瀚海集团进入豫南,不是一时兴起,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平林县冷链物流园,全资收购,交割完毕。
新泰县东环路建材仓储中心,全资收购,法人变更已经在市监局备案。临山县城南农产品集散市场,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原股东保留经营权。
三个县,三个核心物流节点,不到一周。
沈璃站在对面,手里还捏着一份打印稿:“这是刘永昌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瀚海豫南分公司下周二在平林举行揭牌仪式,省商务厅市场体系建设处孙处长到场,三县一把手全部出席。”
“排场多大?”
“省市媒体都发了邀请函。平林县那边的通稿我拿到了初稿。”沈璃把纸递过去,“你看这个措辞。”
陆明扫了一眼。
“标杆项目”、“产业协同新引擎”、“豫南物流枢纽”。
陆明把稿子放下。
“宋泽宇进每个县,都修了路?”
沈璃点头:“平林县物流园门口那条路,四百米,双向四车道。新泰那边没修路,但是给仓储中心周边装了路灯和排水渠。临山县更直接,捐了一辆消防车给县消防大队。”
陆明沉默。
这人做生意的方式,跟自己当初进云梦县一模一样,先用真金白银砸出信任,再用基础设施绑定地方利益。
区别在于,宋泽宇不造产业,他只造管道。
管道卡住了,上游的水就流不到下游。
“方瑜怎么说?”
“她说瀚海目前的布局完全合法合规,每一笔收购都走了正常程序。我们挑不出毛病。”
“啊,厉害啊这人。”陆明说道。
“陆总怎么也涨他人威风了?这可不像你。”沈璃说道。
“不不,宋泽宇跟我很像,”陆明接话,“我之前做事,总有人说我很急,像是活不了几天的样子,殊不知商业,尤其现在商业,每日一变,一步慢,步步慢。宋泽宇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钱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只是数字,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沈璃看着陆明,缓缓开口:“你这是英雄相惜啊。”
“可惜……”陆明沉吟。
“什么可惜?”沈璃不解。
“如果有一天宋泽宇突然不接单了呢?”
沈璃没回答,若论战略远见,她一定程度上是有的,但她能发现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陆明看着地图,云梦县居中,平林、新泰、临山牢牢的把云梦县包裹其中。
如果宋泽宇彻底垄断物流,那就是卡住了陆明的脖子。
陆明转过身:“让赵一舟把二期扩建的节奏放一放。产能上去了,出不去货,等于把钱烧在仓库里。”
“明白。”
“另外,让陆鸢查一下,买五十辆冷藏车需要多少钱。不要新的,二手的就行。”
沈璃记下来,抬头看他:“自建物流?”
“先摸个底。”陆明说,“真要干,不是五十辆的事。”
沈璃合上本子,没再多问。
……
周一,平林县瀚海集团分公司。
宋泽宇在办公室里,核对明天的嘉宾名单,平林四套班子,新泰书记王强,临山书记赵海涛。
“怎么没邀请云梦县的?”宋泽宇问秘书苏清浅。
“宋总。”苏清浅开口,珠落玉盘,“名单没有最终确定,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加上。”
宋泽宇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苏清浅,一米七的身高,一身剪裁利落的哑光炭灰定制西装套裙,收腰线条恰到好处,不刻意凸显身段,却衬得肩颈修长挺拔,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发髻。
仅露出一截细腻莹白的脖颈,没有多余首饰,耳上一枚极简碎钻耳钉是周身唯一装饰。
五官精致却无媚俗之感,眉眼清隽,瞳色沉静,眼尾微微收锋,素颜皮肤匀净通透,唇线利落,薄唇常噙着分寸得当的淡笑,美得克制疏离,不显艳俗。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苏清浅回答。
“嗯……浙大,公共管理专业,”宋泽宇说道,“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懂英语和阿拉伯语?”
“是的,宋总。”
“来到这县城工作,委屈吗?”
“没什么委屈的。”
“那就好,这个县域经济发展,未来是风口,尤其是以陆明为首的云梦投资,极大带动县域发展,未来我们可以从中获得极大的好处。”
“明白,”苏清浅点头,“宋总花大功夫垄断周边的物流,仓储,意义就在这。”
“嗯,对,先收购大的,再低价拖垮小的,未来这豫南的物流,就全是我们的了,陆明再大的能耐,也得看我们的脸色。对了。”宋泽宇话锋一转,“你见过陆明吗?”
“现实中没见过。”苏清浅摇头,“只是看过他的采访。”
“嗯,以你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宋泽宇问道。
苏清浅脱口而出:“务实,心狠,冷静,眼光长远。”
“有没有弱点?”
苏清浅想了好久说道:“我没有发现。”
“行!”宋泽宇说道,“以后我跟他接触,你尽量跟着。”
苏清浅点头应允。
宋泽宇许久后又说道:“他这个人啊,我也一眼看不透,你目光精准,懂识人,这一点上,你可以教教我。”
苏清浅没有否认。
“去吧。”宋泽宇吩咐道,“嘉宾名单,加两个人。”
苏清浅看着宋泽宇,问道:“哪两个?”
宋泽宇目光深邃:“云梦县委书记陈越,云梦投资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