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所长从第一审讯室出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还没来得及点,第二审讯室的门开了,蔺所长走了出来。
“钱所,陈阙德撂了没有?”蔺所长问。
“都撂了!”
钱所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阙德一开始还想扛,我把监控视频给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石头藏在他家老宅的地窖里,藏得还挺隐蔽,地窖口用一块破木板盖着!”
“木板上面堆了一层土、一层玉米秸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李德茂呢?”
钱所长问。
蔺所长笑道:“李德茂也撩了,但一开始装疯卖傻,死活不认!”
“说自己在家睡觉,说监控里的人不是他,嘴硬得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后来我把李志平的口供给他看了,他自己看了都没话说了。”
“然后呢?”
“然后就瘫了!”
蔺所长摇了摇头:“腿都软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既然都撂了就好!”
钱所长说道:“现在立刻派人去找赃物!”
“李德茂藏的那块也问清楚了,在镇东头老供销社后面的一个废弃库房里!”
“两边同时去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赃物找回来,这个案子才能做到完美。”
“是,所长!”
蔺所长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钱所长把烟叼回嘴里,点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先生!”
钱所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半度:“三个嫌疑犯都抓到了!”
“陈阙德和李德茂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李志平也交代了!”
“陈阙德交代石头藏在他家老宅的地窖里!”
“李德茂交代另一块藏在镇东头老供销社后面的废弃库房里!”
“我们已经派人去起赃了,您放心,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平静的声音:“多谢钱所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钱所长连忙说:“陈先生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
“该走的程序一个不少,该追究的责任一个不落,您就踏踏实实等着好消息吧!”
“谢了钱所长!”
挂了电话,钱所长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表情有些复杂。
二十亿的盗窃案,从他穿上这身制服到现在,还是头一回遇到。
涉案金额大得吓人,但案情简单得让人意外。
证据确凿,口供齐全,赃物很快就能找到,三个人谁也跑不了。
只是两个主犯,一个是亲大伯,一个是亲姑父,偷的是亲侄子的东西。
做了这么多年治安工作,钱所长什么案子没见过?
杀人的、放火的、抢劫的、强奸的,但亲属之间偷盗二十亿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也算是奇葩!
……
陈默家。
陈默一家人也在吃早饭,小米粥、蒸红薯、煎鸡蛋、一碟咸菜、一碟辣椒酱。
普普通通的一餐,但今天早上,大家的心思明显都不在饭上。
张桂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半天没喝一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昨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大哥和大姐的丈夫,翻墙进来偷自己家的东西。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男人的亲大哥,一个是她男人的亲姐夫。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陈佑德的脸色也不好,脸上透着一股灰败,像是生了场大病。
林清音坐在张桂兰旁边,小口小口喝着粥,时不时给婆婆夹一筷子菜,安慰两句。
秦守业带着两个孙女坐另一侧,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刘鑫蹲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默,又低头继续喝。
就在这时。
陈默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立刻停止吃饭,齐齐看向陈默。
陈默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多谢钱所长”,然后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大家:“人已经全部抓到了!”
张桂兰听到这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人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
“默子!”
陈佑德有些难以启齿:“你大伯和你大姑父,这一次能判几年?”
张桂兰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瞪着陈佑德,声音又尖又急:
“你管这个干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还想替他们求情?”
“这两个天杀的,偷偷跑进咱们家里,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情,他们活该牢底坐穿!”
“你有什么好心疼的?他们偷咱们东西的时候,心疼过你没有?翻墙进来的时候,念过你这个亲弟弟没有?”
张桂兰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没憋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但眼泪越抹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林清音轻轻拍了拍婆婆的后背,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轻柔:“妈,别激动。”
陈佑德被老伴这一通抢白,哑口无言。
他何尝不知道大哥和姐夫犯下的错误?
他又何尝不生气、不愤怒、不伤心?
可再怎么说,那都是他亲大哥、亲姐夫,打断骨头连着筋。
道理上说他们该抓、该判、该坐牢。
可感情上,哪能说割舍就割舍?
陈默放下粥碗,看着父亲,陈佑德低着头,不敢跟儿子对视。
陈默道:“爸,涉案金额高达二十亿,属于盗窃数额特别巨大!”
“根据刑法,数额特别巨大的,十年起步,最高无期徒刑。”
事实上。
像这个案子,只要陈默不松口、不谅解,无期徒刑板上钉钉。
没办法。
涉案金额太大了!
二十亿这个数字,摆在任何一个法官面前,都不可能轻判。
法律就是法律,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10年起步?
最高无期?
陈佑德浑身一颤,头低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
院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默!你这个天杀的!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