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裂缝中钻出来的时候,身后的紫色裂口还在缓慢地脉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抬起前肢,黑暗能量涌出,将那道裂缝的边缘用力合拢。
裂缝发出低沉的嗡鸣,最终在他蛮不讲理的力量面前屈服了,一点一点地消失。
林凡悬浮在空中,感受着周围久违的清新的空气。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他没有急着离开。深渊里的怪根本杀不干净。他在里面杀了那么久,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百只又来一千只,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长一茬。
而且,他们能在这里开一道裂缝,肯定也能在其他地方开。
他把自己困在深渊里,那就无法支援其他地方了。保险起见,还是回到现实世界为妙。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凡回来了。然后他看到了两道人影在那里对峙。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站在那片不久前还被紫色雷光灼烧过的废墟上。
阳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太熟悉了。那个黑色的是凉也,深色外套,周身冒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闪电,像一朵正在酝酿风暴的乌云。
那另一个则是疯子,他们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几米,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的张力已经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那两个家伙貌似没有发现自己。林凡的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容易被发现。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他要看看这两个人想干什么。
“与一,停手吧。”
凉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喉咙里磨碎的沙砾。
他的黑色闪电在这一刻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像一条条正在冬眠的蛇。他看着对面的疯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疯子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凉也,”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没什么节奏感的诗,“原本这是我们两人好不容易见面的场景,你却说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他歪了歪头,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是你太天真了,还是我太愚蠢了?”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分。
“你早就是我这边的人了。难不成你以为他们会接纳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你干过的事罢了。”
凉也沉默了。
“的确,我确实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现在是来赎罪的。”
疯子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像猫科动物在准备扑击前的瞄准。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道。
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接近怜悯的东西。一个疯子对一个试图赎罪的人的怜悯。
“赎罪?”他的声音拉得很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笑”的讽刺,“这个裂缝都自然关闭了,你怎么赎罪?难不成你要等下一个裂缝?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那张俊美的脸在笑容中扭曲,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美感。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呐,看在你我曾是朋友的份上,”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现在放你离开。别阻拦我。”
凉也看着他,那双被黑色闪电映得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与一,你真的没有想说的吗?”
疯子听到这句话,那抹笑意凝固了一下。
“你真以为我和你一样,有理由才加入深渊阵营的吗?”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迫不得已吧?”他的血红瞳孔亮了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火,“有力量就要好好地使用。我要无拘无束的自由,只有深渊他们那边才能给我——而这边,到处充满着束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一匹脱缰的马在旷野上奔跑。
“我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成为恶人。因为我本就是你们这种人眼中的恶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我想这样做罢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风停了。阳光暗了一瞬。
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像是被他的话语震慑住了,凝固在原地,不敢动弹。
凉也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脸上最后一丝可以被称为“犹豫”的表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冬日里的铁一样的坚硬。
“这样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看来是我多情了。”
他的黑色闪电在这一刻猛然炸开。那些像冬眠的蛇一样的黑色电弧骤然暴起,在他周身疯狂跳跃。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凉也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疯子冲去。
空气中留下一条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痕迹,像一道被烙在空间上的伤疤。
疯子的眼中红芒爆闪。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他迎着凉也的方向,同样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和黑色的闪电在空中交汇。
轰——!
一红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所有还残留的玻璃。
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飞,废墟上残存的墙壁在冲击波中摇晃、开裂、倒塌。
两道光芒在空中不断对碰。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分开都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冒着烟的痕迹。
林凡完整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他藏在那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能量全部内敛。他看着那两道光芒在空中不断碰撞。
这两个家伙,原来是好友吗?凉也还有迫不得已的原因,选择击杀魔法少女。
林凡在心里把这段信息和之前的时间碎片拼在一起。
他想起凉也的妻子。
那个魔女,那个五年前死去的、没有留下任何死亡原因的女人。
如果凉也击杀魔法少女的“原因”和她有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的妻子是魔女,魔女是魔法精灵负面集合体契约而成的存在,而魔法精灵和魔法少女是共生关系。
也许在他的认知里,是魔法少女的存在导致了他的妻子变成魔女,是魔法少女的存在导致了他的妻子死亡。
不是恨魔法少女,是恨自己、恨命运、恨这个把魔女和魔法少女放在对立面的世界。
我要不要出手呢?林凡看着那两道还在空中缠斗的光芒。
嗯,还是观察一下吧。两败俱伤,然后我再登场,这是最完美的选择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那堆废墟的阴影中藏得更深一些。
空中的碰撞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
黑色的闪电和红色的血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正在撕咬对方的毒蛇,谁都不肯松口,谁都不肯后退。
凉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疯子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两个人的能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