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晚上在医院,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早已复盘清楚前尘种种。
她从前总觉得,楚儿乖巧懂事、嘴甜温顺、惹人疼惜。
哪怕家人屡次提点,说楚儿心思不纯,说她嫉妒心重,她都选择性无视、刻意包庇。
她总宽慰自己:哪个女孩没有攀比嫉妒之心?
年轻气盛、心性未定,都是小事。
而且,楚儿越是懂事要强、处处优秀,她越觉得是凌家教养有方,是她自己悉心呵护的成果,心底就越发偏爱疼惜。
可当真相层层剥开、丑闻接连曝光,她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自己疼宠多年、全力庇护的孩子,根本不是单纯执拗,
而是一头天生凉薄、心性阴毒的白眼狼!
她不仅暗中嫉妒、记恨从山里归来的央央,处处算计攀比、暗中使绊;
甚至勾结外头的女人容馨,蓄意算计自家人!
还给凌家几个孙辈的茶水暗动手脚、下阴料,祸乱家人气运、残害至亲身体!
最让她遍体生寒、彻夜难眠的是——
三年前那场差点夺走她性命的突发性心脏病,根本不是意外旧疾复发,而是白楚儿精心布局、暗中谋害!
从前所有想不通的蹊跷、不对劲的小事此刻尽数串联。
就在她已经日夜煎熬的时候,女儿凌婉卿,又通过视频通话,让她得知一桩尘封多年的旧事:
原来,早在小学时代,白楚儿便已经恶意针对同龄的小荷。
小小年纪,就懂得使用阴毒手段,戕害他人性命!
一个孩童,若无专人教导、常年熏陶,怎会习得这般缜密阴毒、害人利己的歹毒心思?
答案昭然若揭:
是容馨长年累月的刻意教唆、悉心培养!
甚至,就连她从前无比信任、伺候多年的王妈,还有被凌央央一早指出不对劲的阿珍——
他们恐怕早就被容馨收买、勾结,暗中调教、挑唆楚儿,并为她遮掩无数恶行!
层层算计,步步为营啊!
思及此,老太太后怕阵阵、冷汗涔涔。
她不敢想象,若是再任由自己偏心蒙蔽、错信恶人,凌家将会落得何等家破人亡、满门倾覆的凄惨下场!
几日几夜的彻夜深思,终于让她彻底清醒。
清醒,当然要伴随着阵痛。
因为反思,就意味着一遍遍剖开自己的胸膛,诘问自己:
如果没有你这个做祖母的处处偏袒,白楚儿会有那么多机会、做下那么多的恶事吗?
否则,是不是早在小荷被害那次,婉卿就应该理所当然地说出全部真相!
婉卿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且并不是卑微怯懦的性格,连她都不愿意说出,足可见当时她对白楚儿已经偏疼到什么地步!
如果那时,家里的氛围允许婉卿说出真相,
如果那时,她在得知真相之后,允许他们将楚儿送离凌家,
凌家,也不会发生后面这许多祸事了!
白楚儿是孽种、是祸根、是条养不熟的豺狼!
更是她这辈子看走了眼、犯下的最大过错。
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真实,不论多煎熬,都得承认。
如今,已然看清真相、分清善恶,那她接下来唯一能弥补的,能够加倍疼惜、真心善待的,就是那个一直漂泊在外的亲孙女——
凌央央。
凌家一众孙辈,个个陪在她身边长大、尽享祖辈疼爱,尽用家中资源。
唯独凌央央,自幼长在外祖母姜宝珊身边,住深山、睡草屋,过着比普通人更朴素的生活。
每每想起姜宝珊,老太太心底依旧带着多年未解的别扭与隔阂。
可与此同时,她又暗自庆幸。
庆幸凌家这桩桩件件龌龊不堪的丑事爆发之时,姜宝珊远在他乡、未曾知晓分毫。
若是让那个心性骄傲、通透锐利的女人,看到凌家这般乱象,还不知会如何嘲笑她蠢钝、讥诮她有眼无珠呢!
昨晚跟家里那边视频通话时,老头子说了:再晚开始,也比什么都不走强。
往后日子还长,只要她真心悔过、用心弥补,央央肯定会感觉到的。
心念既定,老太太看向陈管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去问过没有?医生到底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陈管家回答:“问过了,说还要继续观察几天。”
主要是老爷子那边有吩咐。
家里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凌锋失踪,凌凛每天忙案子,凌墨现在还躺在这家医院昏迷不醒。
二房又离婚分家,几个小的,用不了多久也都要开学了。
老太太虽然心思终于扭过来了,但多住一段时日,也没什么坏处。
等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理出个头绪,再让老太太回去,也省得她跟着着急上火。
老太太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她靠在摇椅里,目光落在屏幕上,忽然轻声说:“等这次能出院了,我得把自己拾掇起来。”
赵妈听得一愣:“老夫人?”
“总不能等那个姜宝珊回来,看到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太太嘟囔着,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那女人比我年轻,保养得又好可不能让她比下去。”
赵妈憋着笑,和陈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庙里,“白楚儿”亲眼看着这一幕。
随后转过身,往后院走去。
凌央央和周子逸紧随其后。
其他人见状,也都紧跟着。
金慕白脸色还算平静,但傅景川、王建国二人,震撼之中带着茫然,茫然之中还掺着点后怕。
知道凌央央有本事在身,是一回事;
可亲眼目睹她金鞭抽神像、紫雷劈庙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傅景川现在看凌央央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升级到了“敬畏”。
一行人穿过大殿侧门,进了后院。
与前殿阴沉诡谲、煞气翻涌的压抑不同,这座后院极为清幽僻静。
青石板路面干净规整,墙角生着细碎苍绿苔藓,几株古柏苍劲挺拔。
正中,立着一面老旧青石雕花影壁。
影壁厚重古朴,石面久经风雨侵蚀,斑驳发白、纹路淡褪。
但它伫立的位置,恰好锁死整座后院气场,将此地彻底隔绝于前殿格局之外。
一般来讲,影壁的作用,是挡煞聚福、藏风纳气。
可这面影壁截然相反,它纹路倒置、气场逆转,不挡外煞,只锁内魂。
将整座后院,化成一方阴阳不通的困煞死地。
穿过影壁,院中地势骤然下沉半尺,形成一处天然凹地。
地气下沉、阴湿凝滞,连空气都比别处更为寒凉潮湿几分。
“白楚儿”走到影壁前,停下脚步。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伸出手,指向影壁前方,从左边数第三块青砖。
凌央央止步抬眸,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垂眸望去。
如果说整座龙尾庙是一个巨大的吸运局——
前殿是“吞”,夺世人福运、敛八方气运;
后院则是“锁”,阴阳路彻底封死,让亡魂不得超脱。
原来,早在百年之前,沉音的肉身就被人打捞上岸,封禁在了龙尾庙。
凌央央转头,看向那个嘴唇哆嗦不止的僧人。
看来,此人深知庙中秘辛一旦全盘曝光,绝没什么好下场。
凌央央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
她侧眸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周子逸。
周子逸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眨了眨眼:师父这是要干嘛?逼供?
就在他愣神的瞬息,凌央央已走上前。
谁也没看清她怎么做的——
就听“咔”一声脆响,那僧人的下巴就被她卸了。
“啊——嗬——”和尚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嘴大张着,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这么不爱说,那就留着力气,等到了警局好好说吧。”
话音落,她环视一圈后院,对着众人清晰吩咐:“找铁锨、撬棍,挖土。”
这个指令很清晰,也不难做到。
众人四散寻找,很快就有了收获。
周子逸从廊下角落里翻出两把铁锨和一把锄头;
沈黛从柴房里拖出一捆麻绳;
凌焰在影壁后面发现了一个木箱,里面装着洛阳铲和铁镐,也不知是挖什么用的。
凌央央刚要动手,周子逸抢上前一步:“师父我来!”
开玩笑,卸下巴这招他不会,但干苦力他什么时候含糊过?
凌焰紧随其后,二话不说挥锨开挖。
傅景川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下场帮忙。
自从当了艺人之后,他有很多年没干过这种体力活儿了。
不过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当全能艺人,唱跳也是耗体力的。
他开一场演唱会,连唱带跳三个小时,那体力储备不是一般人能比。
傅景川起初还刻意收敛力道,可几下过后,动作越来越熟练、发力愈发稳准,挖土速度居然直接反超了周子逸和凌焰!
周子逸:???
凌焰:???
不是?
就这点挖土的活儿,这怎么还卷起来了?
三个年轻男人下场,很快就挖到了东西。
铁锨碰到硬物的声音从土里传上来,闷闷的,像敲在一口沉鼓上。
三人对视一眼,又往下挖了几锨。
土里渐渐露出一角深黑色的东西,四四方方,边角锋利。
是棺材。
一旁的王建国更是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这是铁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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