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玄学类节目做了这么多年,对这些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铁棺,在民间说法里,是“绝棺”。
寻常棺材用木,取自山林,寓意入土为安、魂归自然。
可铁棺不一样,铁是金,是死物。
用铁棺下葬,意思就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更狠的是,此棺深埋庙中锁阴局,上有邪神像压顶、下有逆纹封地、中有影壁锁气——
这正是风水中最典型的绝嗣镇魂局!
顾名思义,被埋在这里头的人,不仅自身魂魄不得解脱,而且不会再有后代。
即便有,那也是代代早死、横死的短命鬼!
凌央央示意众人退开。
她走到铁棺前,目光扫过棺盖。
只见棺身四角压着四枚镇邪阴玉,棺盖缝隙贴满早已暗沉、化为黑红色的镇煞黄符,符底还压着七星锁魂铁钉!
七枚铁钉,钉死魂魄七识,彻底断尽所有气口。
凌央央左手掐诀,右手金鞭一甩。
鞭梢在棺盖上轻轻一点,数道早已黑红的黄符,“呼”的一声同时燃烧起来!
紧跟着她手腕一转,“叮叮叮”几声脆响,铁钉齐根断裂!
下一瞬,手中长鞭一掀,重达数百斤的铁棺,盖竟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抬了起来,缓缓移开。
棺内,躺着两副完整的女子骸骨!
其中一副,头颅上赫然钉着一枚长钉。
那钉子从头顶百会穴钉入,直没入颅,只留一截锈黑的钉尾露在外面。
骨骸呈蜷曲状,像被强行塞进棺中,四肢骨骼有多处断裂的痕迹。
她的颈椎歪向一侧,下颌大张,像是死前曾拼命呼喊过什么。
这副骸骨下方,压着一枚铜印,铜印刻着“龙尾庙岚”四个篆字。
铜印旁,还有一串被扯断的念珠,珠子散落棺底。
种种细节,无一不在昭示——
这具被人用长钉钉入头颅,被活埋入铁棺镇杀的骸骨,正是龙尾庙当年真正的守庙女居士!
王建国只觉得一阵眩晕。
有关沉音的凄惨故事,全然属实,从未虚构!并且比想象之中,更残忍酷烈百倍!
而另一副骸骨,躺在铁棺的另一端。
她身形略小,骨骼纤细,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比旁边那副安详得多。
“白楚儿”走上前。
低头看着那副被活埋的骸骨,脸上忽然淌下两行血泪!
随即她俯身,朝着棺材跪了下来。
她这副模样,直接把众人看得惊呆了。
傅景川指着“白楚儿”,手指都在抖:“她她”
这应该是被鬼附身了吧?
不然一切简直太说不通了。
就在众人心绪震荡、惊疑不定之时,凌央央眸光沉静,静静望向铁棺上空。
一抹近乎透明的女子虚影,缓缓从带钉骸骨之上飘荡升起。
女子身着百年前旧式素色守庙布衣,发髻规整、身姿端静,眉眼温柔清和,周身无半分凶煞戾气,只余无尽隐忍与慈悲。
正是百年前被害惨死、含冤镇棺的守庙女居士。
她轻轻抬手,指尖温柔触碰“白楚儿”的手,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白楚儿”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血泪止住了,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守庙人的唇角,也绽出一抹笑。
随即,她朝着凌央央深俯身、郑重行礼。
她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出声道谢、诉说冤屈,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生前被割舌禁言、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
死后被钉头镇魂、铁棺封魄、永世不得鸣冤!
凌央央见状,伸出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她将守庙女居士的记忆,尽数投影在院中青石影壁上!
影壁上的浮雕忽然亮了起来,光影流转间,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众人如同看一个老电影,看到了百年前的某段记忆。
一如沈黛、金慕白此前的推测,村长之子刘守业,屡次求娶沉音被拒,心怀恶念。
而沉音自有交好的闺中密友,乡绅家大小姐,也对沉音心生嫉妒与不满。
她暗中勾结药铺少掌柜,从游方货郎手里,勾得罕见的毒方,将浑身无力的沉音,送给刘守业糟蹋。
沉音自此被刘守业霸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后不久,在二人大婚那个夜晚,因为沉音殊死反抗,混乱之中,刘守业失手掐死了沉音。
画面里,村长之子刘守业将一身红裙的沉音推进水中。
沉音脖子上一道红紫的勒痕,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桥上,巨大的树影将岚和俊生的身影掩藏。
那天晚上,月色惨白。
岚和俊生偷偷划着一只小船,在河下游一处回水湾找到了沉音的尸身。
沉音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还留着一点没散尽的惊愕。
两人把她抬上船,岚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沉音的身体,俊生跪在船板上,一言不发。
他们把沉音送到了龙尾庙。
俊生告诉岚,沉音已经死了,他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他要离开,回家里找爸妈去。
岚低垂着脸:“沉音是我的朋友。她留在这,有我陪着,不用任何人再管。”
俊生离开了。
可他的离开,是为了给沉音复仇。
俊生先找到了刘守业常去的那家赌坊。
他扮作赌客,混了进去,摸清了刘守业的底细。
刘守业仗着村长父亲的权势,在镇上横行霸道,祸害过不止一个姑娘。
俊生收集了他所有的罪证,写了状纸,准备递到县衙。
可刘家早已买通了衙门上下,状纸递进去,如石沉大海。
而岚也开始了暗中的复仇。
那时,像刘守业这样的人家,都会把自家先祖的牌位,供奉在龙尾庙里。
岚违背师父定下的规矩,动用了禁术。
刘家的生意开始接连出岔子,粮铺遭虫灾,布庄失火,田里的庄稼莫名其妙第枯萎。
刘守业开始噩梦连连,夜夜梦见沉音从水里爬出来,湿淋淋地站在他床头。
刘家慌了。
刘守业的父亲,请来了一个姓万的僧人。
那万僧人是外来的游方僧,据说会一种“镇魂术”,能把厉鬼镇在棺中,让其永世不得出来。
万僧人收了刘家重金,设下法坛。
他们先设计围杀了在外复仇的俊生。
万僧人以邪术打散俊生生魂、磨灭他的神识记忆,将他的尸骨远远抛弃,葬在距离龙尾庙有段距离的荒地。
但岚不同于俊生,她本就是守庙人,也算玄门中人。
万僧人心生一计。
他让刘家斥资打造一具铁棺,将长钉钉入岚的头颅,活埋进铁棺,布下“绝嗣镇魂局”。
将人顺利塞入铁棺后,他们取走堵住岚嘴巴的破布。
岚忽然开口,以命赌咒道:
“刘守业,万僧人,我诅咒你们子孙横死,家破人亡!天道轮回,善恶必偿!”
血咒落地,阴风大起。
刘守业和万僧人都害怕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情已经做绝,二人约定,此生再不相见!
刘守业回到青槐里,万僧人则霸占了龙尾庙。
那之后不久,刘家果然开始死人。
先是刘守业的堂弟在河里溺了水,然后是刘守业的父亲,某日喝了酒,午后睡觉被呕吐的肮脏物溺死。
再之后,是刘家更小一辈的孩子,接连遭遇意外。
自此,刘家举家搬去了城里,再没回过青槐里。
而万僧人听闻了刘家的惨事,意识到岚的血咒已然生效了。
他也不再做和尚,改穿了道袍,四处云游,寻找压制岚的诅咒之法。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凌焰眼圈红红的,看着影壁:“所以俊生最后也没跟沉音合葬吗?”
周子逸道:“没吧。坏人哪能这么如他们的愿呢?”
傅景川看着影壁上最后一幕定格的画面,若有所思。
沈黛则巴巴地看向凌央央:“央央,所以俊生埋在了哪?”
凌央央心里有个猜测。
“不太远,待会我去解决这个问题。”
她笑了笑,看向几人,目光刮过傅景川:“我还是不放心。”
傅景川一怔。
别的都是老熟人了,就连王建国,凌央央也清楚了解他的为人。
唯独傅景川,是个不定因素。
凌央央走上前,在他眉心轻轻一抚。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傅景川只觉得一阵微凉从眉心散开,整个人忽然轻飘飘的。
脑子里那些画面——紫雷、铁棺、骸骨、影壁上的老电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转眼就模糊了。
凌央央又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咽了口口水,站在原地没动,脖子梗着,大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思:“凌大师,来吧。”
凌央央笑了笑:“老王,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们放心录节目,接下来有齐得胜守着。”
凌央央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聚阴茧——
至于她,要去解决俊生的事。
说话间,她拿出手机,拨通裴渊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接电话的并不是裴渊,而是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央央?”
凌央央看了一眼手机,没错啊,是裴渊的号。
那端,傅宴宸轻轻笑了:“是我。裴渊在忙,你放心,周老也在,这边能搞定。”
凌央央:“”
这三个人是怎么这么凑到一起的?
她看向半空中的岚和一旁的“白楚儿”:“你们还要等俊生,再一起去投胎?”
二鬼朝着凌央央点头。
还挺情比金坚的。
算了,她难得心软一回,就好事做到底吧。
凌央央抬手,聚阴茧的红绸自动展开,莹白光芒铺出一条小路。
岚的鬼魂顺着那道光,飘入聚阴茧中,身形渐渐没入茧内。
“白楚儿”则抬起头,看着凌央央:“凌大师,我跟你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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