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和萧潇并排坐着，谁也不看谁。
后台的嘈杂声在他们之间来回弹跳。
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喊灯光老师，麻烦把三号追光往左偏一点。
有人在搬器材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大眼。
萧潇率先开口了。
她的目光还落在舞台上，但声音是冲着江亦的方向去的。
“我怎么老能碰到你？”
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和困惑。
江亦嘴角一歪，哼了一声。
“碰到你算我倒霉，你碰到我算你幸运。”
江亦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萧潇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找一个既不会显得她被气到了，又不会显得她认输了的回应。
停了半天萧潇换了个话题。
“你是苏漾的老板，为什么每次都要跟着她？你坐在台下或者后台，有什么用？”
江亦撇了撇嘴，脱口而出，快得像条件反射。
“管你屁事。”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清脆响亮。
萧潇彻底不想理江亦了。
她转回头，把目光从江亦身上收回来，落在舞台上。
萧潇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纯属多余。
她忽然觉得，江亦车祸后，好像彻底换了个人。
舞台上，徐菲的音响测试结束了。
苏漾接过话筒，站在舞台中央，前奏响起来。
“听见，冬天的离开……”
苏漾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空旷的体育场上空回荡。
没有观众的欢呼，没有荧光棒的海洋，只有她的声音，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萧潇就那么听着。
一会后她忍不住了。
萧潇转过头，看着江亦。
“你怎样才能让戏命师给我写首歌？我就要一首。你出条件，我保证办到。”
江亦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敷衍。
江亦靠在椅背上，把腿换了个方向翘。
“你没病吧？那首《遇见》是苏漾自己写的。
你自己不会看吗？”
萧潇被这个回答打得措手不及，愣了一下。
她深呼吸了一下。
“这首不提了。
其他的呢？《泡沫》《起风了》《阿刁》《海芋恋》，那些总不是苏漾写的吧？我就要一首，就一首。
你出条件，我保证办到。”
江亦看着她那双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啊。你萧大小姐来我公司给我打工的话，我就给你歌。
不过你能做到吗？我公司的歌，只会给我公司自己的艺人。
你要挂靠也行，你要签约也行，你自己选。但前提是，你得是我公司的人。”
他说完，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我看你怎么接的表情看着萧潇。
他觉得这个条件萧潇肯定不可能答应，萧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来他这个公司？
他自认为已经彻底打消了萧潇的想法。
萧潇沉默了。
她看着江亦那张脸，脑子里开始转了起来。
萧潇想了好一会儿，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认真考虑。
江亦看着她那个表情，有点急了。
这女的别真想不开来他公司了，这就难办了。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摆了摆手，语气也急切了几分。
“别想了，别想了。你还是好好自己玩吧，我这小公司不适合你的。你萧大小姐来我这儿，屈才了。”
萧潇看着他那副怕她答应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本来真没这打算，想着要不算了，不要歌了。
但看到江亦好像很怕她同意的样子，她突然有了想捉弄他的想法。
她站起来，甩了甩头发，粉色的马尾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弧，朝远处的王丽喊了一声。
“王姐，过来一下！”
王丽正和徐菲的助理在聊晚上的流程，听到萧潇的声音，小跑着过来。
她走到萧潇旁边，压低声音。“什么事？”
萧潇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江亦，嘴角翘起一个你完了的弧度。
“你完了去和江总对接一下，我的工作室挂靠星辰公司。”
江亦听见萧潇的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给歌！我给歌！不用挂靠了！萧大小姐还是厉害的，我服了。”
萧潇听见江亦服软了叉腰仰天大笑。
她笑够了后，低头看着江亦那张脸，用一种得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王姐，完了去找江总拿歌。”
说完，她甩了甩马尾，迈步朝着彩排的方向走了。
样子着实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检阅她的战场。
江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
他把拐杖靠在扶手边，右手抬起，给了自己一个不重但足够响亮的巴掌。
“让你嘴贱。这不白搭一首歌。”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在想刚才那一局他是怎么输的，就怪自己嘴贱。
王丽笑着走到江亦旁边。
她不知道萧潇和江亦具体说了什么，但从萧潇那个姿势来看，是萧潇占了上风。
她站在江亦面前。
“江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歌？”
江亦抬眼瞅了一眼王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过几天吧。萧潇不是也要参加《歌手》嘛，到时候再说。”
王丽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江亦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
王丽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江亦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又开始复盘刚才自己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