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苏漾就回来了。
她刚从舞台上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彩排后的微微潮红。
苏漾看到江亦整个人陷在折叠椅里，拐杖歪在一边，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两眼无神。
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皱巴巴地堆在那里。
苏漾走到他身旁，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她凑近了一点。
“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江亦偏过头，看着苏漾那双带着关心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被人算计了，丢了首歌。”
苏漾听江亦这么说，大概也猜出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远处萧潇走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江亦那张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没事，给就给了。到时候你光给歌，别给版权不就完了？
你让她唱，但歌还是你的。
她唱一次，你收一次钱，这不就行了？”
江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对啊，我给她演唱权不就行了？
版权还是我的。
再让她多给点分成，这不也算是给我自己挣钱嘛。”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妙到他想当场给苏漾鼓个掌。
他站起来，伸出手，把苏漾从蹲着的状态拉了起来。
“彩排完了没？走，先去吃顿好的，晚上再过来。”
他的语气从沮丧切换回了轻快。
苏漾看着他那副从阴转晴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江亦对着远处的安可喊了一声，“安可，走了，吃饭去！”
安可听到喊声，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来。
三个人朝场外走去。
另一边，徐菲和萧潇刚从舞台侧幕走下来。
徐菲还穿着彩排时的运动鞋，走得不快，目光落在江亦和苏漾远去的背影上。
萧潇跟在她旁边，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徐菲叹了口气。
“人这一辈子，再有实力，也得有贵人帮一把。
你看苏漾，实力一直有，前几年不温不火，被人压着，起不来。
你再瞅瞅现在”
她下巴朝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扬了一下。
“那是要一飞冲天的架势啊。”
萧潇顺着徐菲的目光看过去。
撇了撇嘴，嘴角带着不屑。
“切，江亦也算贵人？”
徐菲看了萧潇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她没法说什么。
萧潇自己就是资本，她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不知道普通人想出头有多难。
她不知道一个艺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愿意捧的时候，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还会往下陷。
她更不知道，一个像江亦这样的人，肯为你出头。
肯在网上替你跟人对线，肯把资源往你身上堆，肯在你身后站着什么都不做就没人敢动你。
那不是贵人是什么。
徐菲以前也是一步一步对着资本低头才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的。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有实力，也有一腔热血，但没有人帮她。
她去求人，陪笑脸，喝酒，说好话，把自尊碾碎了铺在地上，让别人踩着走。
那时候她想过，如果有人能拉她一把，她不用走这么多弯路。
她现在看到苏漾，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只是苏漾比她幸运，苏漾有江亦。
徐菲拍了拍萧潇的肩膀，朝后台走去。
张叔带着三个人在体育馆附近随便找了家饭店。
说是随便找的，但张叔找的随便和别人不一样。
他停在一家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的小馆子门口，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屏风隔断，墙上挂着水墨画。
服务员穿着旗袍，走路没声音，倒茶的时候手腕上戴着的玉镯碰到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亦点了几个菜。
安可吃得最快，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
苏漾吃得慢，但每道菜都尝了几口。
江亦吃了几块红烧肉，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时安可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王姐？嗯，嗯，好，我知道了。我问一下。”
她捂住话筒，转过头看着江亦。
“江总，王姐她们也到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江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三个小时。
时间不算紧，但妆造，发型，换衣服，一套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
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岔子，时间就紧了。
他擦了擦嘴，把纸巾往桌上一扔，站起来。
“走吧，现在就过去。时间太赶了不好，早弄完早省心。
让王姐她们先在后台等着，到了就开工。”
张叔去开车了。
三个人走出饭店，安可边走边给王姐回消息。
张叔一脚油门，迈巴赫从饭店门口驶出，拐了两个弯，回到了体育馆的后台入口。
后台比上午更热闹了。
工作人员多了好几拨，有人在搬运乐器箱，有人在调试灯光设备，有人在化妆间门口贴上了艺人名字的标签。
走廊里弥漫着发胶和化妆品的味道，混着盒饭的热气和新拆封的设备包装的塑料味。
王姐已经带着她的团队在化妆间里等着了。
化妆箱一字排开，刷子、粉底、眼影、口红，整整齐齐地码在化妆台上。
徐菲刚从舞台侧幕走下来，手里还拿着话筒，正在跟导演确认最后一遍流程。
她路过化妆间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王姐。
王姐正站在苏漾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苏漾说
“今天这个妆要淡一点，徐菲老师的演唱会，咱们不能喧宾夺主”。
徐菲的脚步慢了下来，认出了王姐，愣了一下。
前段时间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秦玲的整个妆造团队被人挖走了，连助理都没留。
秦玲气得在朋友圈发了一顿脾气。
周雄那边没有回应，圈里人都在猜是谁干的。
徐菲看了王姐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翘着二郎腿，头发翘着的男人。
她心里又叹了口气。
江亦对苏漾，还真好啊。
徐菲想了一会儿，走到江亦旁边，弯下腰。
“江总，要不要给你留点时间，上台玩一下？唱一首！”
江亦皱了皱眉。
他心里想的是，这人没诚意，早不说，快开始了给我整这套。
想归想，江亦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到。
“算了。你徐姐的演唱会，我这二半料子还是不上台献丑了。
你好好唱，我在台下给你鼓掌。”
徐菲也只是客气了一下，她知道江亦不会上台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徐菲就离开去忙开场的事情了。
江亦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刷着视频。
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化妆间里的苏漾。
王姐正在给她画眼线，苏漾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江亦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拿起手机，给张叔发了条消息。
“晚上结束把车开近一点，别让记者堵了。”
张叔秒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