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也没开口。
阳台上的风都识趣地停了,绿萝的叶子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也在等谁先说话。
最后还是江亦没忍住。
“咳……这首歌怎么样?第二期唱,可以吗?”
苏漾看着他,表情从刚才的脸红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漾看着江亦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可以啊。这首歌很好。完整版有吗?还是只写到这里?”
江亦被苏漾这么一笑,反倒放松了。
快速调整了一下,把刚才的恍惚甩掉。
“有完整版的,我等会儿发给你。”
他说完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漾也没说话。
她看着江亦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刚才听你弹前奏,好像挺难的样子。不知道这几天我能不能练会。”
江亦听见这话,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不一定,你加油。毕竟不是谁都能和我一样这么天才的。”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装了。
江亦悄悄瞥了一眼苏漾,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白眼了。
苏漾竟然点了点头。
点完还补了一句。
“嗯,你确实挺天才的。”
江亦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话还没出口,门被打开了。
安可探着脑袋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菜,圆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的忐忑。
她的目光在江亦和苏漾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快速做出了判断。
气氛不太对,她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那个……我买菜回来了。”
她把菜放在玄关地上,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然后她看到江亦和苏漾都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让她后背一凉。
安可连忙又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家里没饮料了!我再去买点哈!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她利索地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脚步声在走廊里嗒嗒嗒地远去了。
苏漾和江亦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
刚才的尴尬被安可这一捣乱在两人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笑够了,苏漾站起来,走到玄关,弯腰看安可买回来的菜。
苏漾把菜拎起来,走向厨房。
“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吧。安可买了菜,够三个人吃的。”
江亦欣然同意。
“行。总比不知道吃什么强。”
苏漾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厨房透出的光下显得很柔和。
江亦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漾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想起在魔都的时候,她站在那个老洋房的窗边,逆着光,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时候的苏漾看起来像一个被定格了的,不需要被解释的美好瞬间。
现在她站在厨房里洗菜,在一个普通的午后,为普通的一顿饭做准备。
江亦觉得这个画面比那个更美好。
魔都,某酒店。
萧潇躺在沙发上,腿翘在扶手上,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的界面。
她的英雄正在泉水里等复活,她趁这个空档偏过头,看了王丽一眼。
“江亦那边有联系你吗?他答应给的歌,有消息了吗?”
王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萧潇的行程表。
她抬起头,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你也太高看我了。江亦我也联系不到啊,电话都没打通过,我怎么要歌?”
萧潇的英雄复活了,她低头操作了几下,又死了。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
“明天去杭城。去找江亦。”
王丽看着萧潇那张已经决定了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去准备。”
杭城电视台,导演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严涛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
下属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沓名单,念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每念一个,严涛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停。”
严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新做的这个节目,是要请有一定实力的人来当导师。
你看看你们提供的这些名单。”
他手指点着桌上那沓纸,笃笃作响。
“不是当红小鲜肉,就是流量明星。有什么用?他们能教新人什么?教他们怎么炒CP?教他们怎么在镜头前哭?还是教他们怎么发微博?”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下属低着头,有人偷偷对视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严涛这次筹备的新节目,从立项开始就盯得死死的。
节目的规则他已经反复推敲了很多遍,从一百个新人中选出几位正式出道。
不是那种选完了就各回各家的选秀,是签公司,给资源,真正推入市场的那种出道。
四位导师,每人带一队,每期同台竞技,淘汰、晋级、复活,一轮一轮地筛选,最后选出C位出道。
这个赛制他在脑子里跑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考虑过了。
唯一卡住他的,是导师人选。
这个节目的导师是要亲自带新人的,跟新人一起上台表演的。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这个瓷器活。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一个女生弱弱地举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导演……要不,请江亦来?”
严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
江亦,自带话题啊,都不用节目组费心造热度。
他往那儿一站,热搜就有了。
至于实力嘛?
谁敢说江亦没实力?
严涛想归想,能不能请来江亦,还得好好考虑一下。
“先这样,散了。”
下属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办公室的门关上,严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窗外是杭城的天空,他盯着看了很久。
他在想,用什么办法能请来江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