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挑起眉头,将剑尖抵上他的喉咙:“他已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你即便拿到摄魂铃也没有办法复活他。”
魔君没有再说话,眉眼倦怠,心脏上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成神万年,究竟是丢了全部的感情才觉得人间无趣,还是心中仍然残存着一丝感情,却恨物是人非?”
剑刃闪着寒光,直指他的心口:“千年的战争,今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魔君终于再次睁开眼,声音很轻:“柳予安,你在千年前,到底看见了多少?”
柳予安说:“本尊什么都知道。”
“白挽歌的身份,你早有猜测,却留他在你身边。”魔君轻笑出声,“你明知道他要自爆,魂飞魄散,你却没有拦。”
柳予安道:“他本就是已死之人,是你强行留他在人世间。”
“你明明可以救他……”
柳予安不笑时五官冷清,眸子里带着悲悯的光:“本尊从不干涉天命,他魂飞魄散的天命,不就是你为他批下的判词?他一个万年前就该陨落的旧神,被你藏匿至今,如今魂飞魄散,不过是你为他选择的路。”
身为天道的孩子,柳予安并不能干涉别人的命运,而是顺其自然,听从天命。
魔君掌控天道,替众生编写命运。
而柳予安窥探天命,为众生指引迷途。
“是本君败了。”魔君似乎已经心死,没有任何挣扎,“千算万算,玄渡就是不肯背叛你。”
他不太明白,人族这种生物,贪婪自私,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爱甘愿放弃自我?
当年他和白挽歌,为了成神,都向对方拔了剑。
可为什么玄渡就是不会被迷惑,即便他知道一切都是算计,柳予安给他的真心里掺着假意。
柳予安眸子眯起,他自然早就知道魔君会从玄渡身上下手。
他能窥见玄渡的诞生,抢先一步把玄渡带走。
魔君自然也在寻找玄渡的踪迹,想方设法地拉拢玄渡。
为了让玄渡决不出任何差错,柳予安硬是把他带在身边数百年,教他道义,教他说话,最后还故意惨死在他面前,让他永远记住这份恨意。
即便后面真相揭开了又怎么样?
玄渡还是会恨魔族,他才不会怪柳予安骗他,他只知道,若不是魔族步步相逼,柳予安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来说去,玄渡早就在潜移默化之中,成了柳予安的所有物。
他灵魂上都刻着柳予安的名字,他又怎么会背叛?
“是啊,你我都知道,玄渡他善恶不分,混沌之体,他的心性极难控制,所以你三番五次试探他,就想将他拉拢。”柳予安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他身上的重担子在此刻落了地。
“但本尊谋划千年,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又怎么会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他和玄渡这一路走过来的确很不顺,彼此猜疑,心意相离。
但玄渡一定会爱他。
这是柳予安一开始就给玄渡灌输的思想。
“你虽然是魔君,但你原本是人类吧?”柳予安说,“魔族本就不通感情,智力低下,过往万年,他们从不敢进犯人族。”
偏偏魔君出现之后,魔族就集体开智了,打得人族节节败退。
“所以,你原本就是人类,万年前,你与白挽歌一同证道,但不知为何,他成神了,而你失败了,你绝望之际,堕落为魔,最终凭借杀戮重新证道成神。”
柳予安三言两语便将真相推了个七七八八:“而你成神之后,立马杀了白挽歌,掀起了诛神之战。那一场战役里,大量旧神陨落,而你也因为罪孽深重,被天道排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天道也给控制了。”
众人听得一阵胆战心惊。
李清凝瞠目结舌:“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诛杀众神,掌控天道,编写命运,强行改命……”
玄渡默不作声,难怪柳予安非得走到这一步,逼着所有人一同赴死,就为了让玄渡成神。
这个魔君实力太恐怖了,若非白挽歌的自爆伤了他的心脉,这次恐怕又要败于他手。
“很遗憾,玄渡这个变数你没有算到。”柳予安说,“你我作对千年,这一场,本尊胜了。”
因为玄渡不被天道注视,魔君寻找了玄渡千年无果。
他只能去追杀柳予安。
而柳予安曾经渡劫期巅峰的实力,走到哪里都会被天道注视。
直到柳予安金蝉脱壳,将实力强行压制到金丹期,换了个身份,他才去寻找玄渡,并且将玄渡带在身边百年。
这期间,魔君完全失去了柳予安的踪迹。
这被他忽视的五百年里,玄渡已经完全加入了人族阵营。
“魔君,你可有悔?”
魔君早已是强弩之末,嗤笑道:“悔?败了便是败了,本君无悔。要悔,也只悔恨那时遇到了他……”
“本君若是诛杀了天道,重新建立了秩序……”
魔君说到这里,嘴角流出鲜血,他眼神涣散,不知是想起什么,竟然笑出声:“定要灭了无情道……哈……”
成神时,魔君曾丢弃了大部分的感情。
他也漠然地在人间行走了万年,直到他注视着众生时,他捡起来了一点被自己丢弃的感情。
魔君想,如果感情会让人难过,那这世间便不需要有感情。
最好……从来不要遇到那个人。
玄渡脸色一变:“师尊!他要自爆!”
柳予安早有预料,一剑贯穿他的腹部,提前捏了个诀,起阵,将魔君死死封印在原地。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啊……”
一声叹息随风飘散。
柳予安立在云层之巅,借用摄魂铃,落下诛魂阵,魔君的身形飘散在空中,残存的魂魄都被打了个稀碎。
至此,魔君陨落,被他改写的命运重归正轨。
一点曙光破开云层,柳予安望着天际,迟钝地眨了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呢喃:“源……不辱将军使命……”
他等待这一仗胜利太久。
柳予安眼睛一闭,身体控制权重新落到玄渡手里,他自己则躲进了玄渡的识海之中,昏昏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