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上帝。
随着这最后几个字从叶老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地宫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念再也绷不住了,她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也太刀了吧!
直播间里,那块跳动着几亿人气的屏幕,诡异地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没有一个礼物,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半分钟后,弹幕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我人麻了,真的麻了。”
“太刀了,我宣布这壁画是年度最强刀片,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什么失恋,什么考研失败,在这段历史面前都弱爆了,这后劲儿比我喝一斤白的还大,我现在头重脚轻,胸口堵得慌。”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的石达开,他最后是被一片片剐死的啊。”
“杨秀清,他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半死,可他后来打人的时候,比那个地主还狠,他自己都说,他活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他们当初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吃一顿饱饭,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把自己亲手送进了死牢里。”
“权力的毒药,真的这么可怕吗,能把一群最想活下去的枭雄,变成一群亲手斩断自己生路的蠢货。”
直播间里,陈国栋教授缓缓摘下了眼镜。
他背过身去,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眼眶已经通红。
他对着镜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也是人性的悲剧。”
“苏长青给了他们一条通天大道,一条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甚至改变整个民族命运的通天大道,可他们自己走歪了。”
“他们本可以成为缔造新时代的圣贤,却因为一时的贪婪,因为王府,因为美女,因为那虚无缥缈的万岁之尊,亲手斩断了这条生路,把自己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叶老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布满褶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墙壁上那些冰冷的刻痕。
他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去感受刻下这些字的人,当时那份无尽的孤独与悲凉。
他声音嘶哑地感慨。
“我以前总觉得,长生者是幸运的,可以看尽沧海桑田。”
“现在我才明白,长青同志他不仅是身体长生,他的灵魂,更是永恒的孤独。”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孩子,看着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一步步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恶魔,最后走向毁灭。这种痛,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谁能懂?”
一直沉默的周老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位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将军,此刻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脱的泪光。
“我听过最惨烈的冲锋号,也见过长津湖畔堆积如山的尸体,但都比不上死牢里那最后一声义父,让我感到窒息。”
“那一声呼喊里,有多少悔恨,有多少绝望。又有多少,是对那个唯一给过他们光明,却被他们亲手推开的人的,最后一点眷恋。”
苏念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捡起地上的手电筒,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镜头前,对着那几亿观众,一字一句哽咽着开口。
“我哥他,太孤独了。”
“他给过他们机会的,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金銮殿,选择了蟒袍玉带,选择了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所以,他不欠太平天国任何人,一点都不欠!”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压抑的悲伤化作了狂热的支持,屏幕上,无数的礼物特效冲天而起,火箭,嘉年华,超级战舰,几乎要将整个屏幕都彻底覆盖。
弹幕也被统一的口号刷屏。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这不仅仅是对苏长青的敬佩,更是对那段悲壮历史的最后告别,是对那些迷失了初心的灵魂的无声哀悼。
许多顶着历史学者,大学教授认证的账号,也在弹幕里留下了自己的感慨。
“匪夷所思,这段壁画完全颠覆了史学界对太平天国晚期腐败根源的认知。我们一直以为是洪秀全等人的农民局限性导致的,现在看来,根源在于军魂的断绝。”
“苏长青的离去,才是太平天国真正的死亡时刻,他带走的不是八百人,而是那支军队的魂。”
“从承道会到太平天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苏长青的道是天下为公,洪秀全的太平只是他一个人的太平。”
情绪的洪流在直播间里奔涌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苏念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弹幕和礼物从眼前划过,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吐出。
悲伤已经过去,但探索还未结束。
她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高墙尽头的另一条甬道。
她不再沉溺于过去的悲伤,哥哥留下的痕迹,不会只有这一段。
她要继续走下去,看看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里,哥哥还留下了什么。
苏念转过身,握着手电筒,迈步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