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悠长摩擦声划过,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里涌出的,并非想象中尘封百年的腐朽气味。
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书卷气,其中还夹杂着老墨与淡淡的檀香。
苏念顶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完全推开。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其中,当光芒扫过庭院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庭院内没有活水,更没有花草,但一片洁白的细沙被梳理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
几块造型奇绝的青黑色山石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幅巧夺天工的枯山水景观。
虽然了无生气,却处处透着一股极致的雅致与禅意。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走向正对着大门的主厅。
当手电光照亮正厅内部时,所有人再次愣住了。
这里没有床铺,没有桌案,没有任何生活起居的用具。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正前方,则是一张比普通书桌更宽大,也更高的讲台。
那些桌椅的材质在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蜜色光泽,纹理瑰丽。
陈国栋教授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一张椅子的扶手,他的手套下,似乎都能感觉到木质的细腻。
“黄花梨,全是黄花梨木。”
“用这么珍贵的木料,就为了做几套桌椅?”
马海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叶老和周老没有说话,他们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讲台边。
讲台上,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
左手边是一块紫檀木的惊堂木,旁边是一把乌木戒尺,表面已经磨损得油光发亮。
中间摆着几方砚台,石质细腻,其中一方的侧面还刻着小字。
叶老凑过去,辨认了许久。
“是端溪老坑的子石砚,价值连城。”
砚台旁边是一摞摞用棉线穿订的线装古籍,书页泛黄。
但保存完好,没有一丝霉变或虫蛀的痕迹。
陈国栋教授绕着这间屋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桌椅的制式和摆放的布局。
最后,他停在讲台前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的语调对着镜头和众人开口。
“各位,这不是普通的居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这是一座私塾,或者说,是一座学堂!”
学堂。
这两个字一出来,直播间几亿观众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建了个学校?”
“老师?苏长青的另一个身份是老师?这跨度比从南极到北极还大吧!”
“我人傻了,刚看完他带兵打仗,转头就告诉我他其实是个教书先生?”
“听雨轩,听雨轩,原来不是听下雨,是听老师讲课啊!”
苏念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她绕到讲台后面,手里的手电筒下意识地往上抬照向了讲台背后的主墙。
光柱打在墙上,一幅巨大的字画显现出来。
白色的宣纸已经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墨迹依旧黑得发亮。
四个大字,龙飞凤凤舞。
传道,受业,解惑。
叶老看着那四个字,喃喃自语。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韩愈的师说。”
在字画的左下角,是小一些的落款。
长青居士。
字体和石碑上的一模一样,和之前石壁上的也一模一样。
苏长青,苏老师。
这个称呼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冲击力。
叶老没有在字画前停留太久,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台下的学生座位。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快步走下讲台,来到学生座位前,伸出手,仔细地抚摸着其中一张桌子的边缘。
“你们看。”
他招呼着众人。
苏念和周老他们都围了过来。
“这学堂里的座位,不多。”叶老缓缓开口。
“只有寥寥两个座位。”
众人这才发现,这宽敞的学堂里,确实只摆了两套桌椅。
“但你们看这两套桌椅,”叶老的手指划过桌面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边角都磨平了,椅子腿和地面的接触点,磨损得非常厉害,桌面上有墨迹,有划痕。这说明,曾经有个人常年坐在这里听课。”
周老走过去,拿起那把乌木戒尺,在手里掂了掂,这位老战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和感慨。
“能让长青同志亲自教导,甚至专门为他们建一座学堂,”他沉声开口。
“这得是多大的造化啊。”
是啊,这得是多大的造化。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周老的这句话点醒了。
能被苏长青看中,在这地下的听雨轩里,日复一日地听他讲课,那两个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马海明,鬼使神差地拉开了讲台侧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拿了出来,借着苏念的手电光一看,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花名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马海明紧张地翻开了第一页,也是唯一的一页。
册子里的字迹工工整整,用的是馆阁体小楷。
上面只有一栏。
讲师:苏长青。
下面,本该是学生名录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一个名字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几秒后,彻底疯了。
“空的?学生名字是空的?”
“我哥到底教了谁啊!那八年,整整八年的空窗期,他到底是在给谁上课?”
“这悬念,我靠,比太平天国还让人抓心挠肝!”
苏念看着那片空白,手电的光柱,就那么定定地照在苏长青三个字的下面,照着那片神秘的,未曾被填上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