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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乌台诗案,御史台大牢里的送饭人

    苏轼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去,他干脆也蹲进泥地里,跟村长脸对着脸。

    苏念看得直乐,乐完又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他后来真护住这些人了?”

    “杭州放粮,密州捡弃婴,徐州扛着锄头上河堤堵黄河。”

    苏长青把遥控器往前一推,墙上的年份往后连跳,跳过熙宁,停在元丰二年。

    “护完百姓,该轮到他自己了。”

    画面先晃过一条土路,一头瘦驴驮着个黑脸老头往南走,老头怀里还抱着一摞书。

    苏念凑近一瞧,乐出了声。

    “王安石?骑驴?”

    “第二回罢相,回江宁种地去了。”

    “那新法呢?”

    “新法还在,推新法的人换了一茬。”

    画面一转,进了一间公房,油灯底下趴着两个穿绯袍的官员,桌上摊着一本刻印的诗集,页边密密麻麻全是朱笔圈。

    画面上方浮出一行字。

    御史中丞李定,监察御史里行舒亶。

    舒亶拿笔杆点着一行,念得摇头晃脑。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这是讥讽官家让读书人考律法。”

    他又翻一页,笔尖戳得纸都破了。

    “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这是骂青苗法,骂百姓一年到头被拘在城里。”

    李定把诗集一合,拿指节叩了叩封皮。

    “单这几句,够他死一回。”

    “苏子瞻名满天下,官家怕是舍不得。”

    “官家舍不得诗,未必舍得一个谤讪君父的人。”

    李定把诗集推到舒亶面前,嘴角往下一撇。

    “新法是国本,他拿诗骂新法,就是挖国本,再说当年他写诗夸朱寿昌弃官寻母,满朝都拿来戳我的脊梁骨。”

    苏念把抱枕往腿上一拍。

    “就为几首诗?还夹着私仇?”

    “诗是个由头。”

    苏长青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嚼得很慢。

    “杀一个苏轼,满朝骂新法的都得掂量掂量。”

    弹幕刷了起来。

    “读书万卷不读律都能定罪?”

    “这俩人我历史书上见过,乌台诗案的主谋!”

    “公报私仇还要扯国本,脸皮够厚。”

    画面跳到湖州州衙,两个台卒按着刀闯进后堂,后头跟着个太常博士,手里举着驾帖。

    苏轼穿着官服出来,靴子都没提好,台卒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后院传来妇人的哭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到门口,被台卒一把推回门槛里。

    “迈儿,回去!”

    苏轼扭着脖子喊了一句,人已经被塞进了囚车。

    一路北上,画面换了好几回天色,最后停在汴梁一座深院前,院里种满了老柏树,枝杈上蹲满了乌鸦,叫声一片连着一片。

    苏念往沙发里缩了缩。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乌鸦?”

    “御史台院里全是柏树,乌鸦在上头做窝,所以叫乌台。”

    牢房在院子最里头,地上铺着烂稻草,墙根渗着水。

    苏轼的胡子打了结,官服扒掉了,只剩一件脏中衣。

    舒亶坐在审案的桌后,面前又摊着那本诗集,这回翻到一首写桧树的。

    “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官家飞龙在天,你偏去九泉底下寻龙,什么居心?”

    “写的是桧树。”

    “桧树也配称龙?”

    舒亶把惊堂木一拍,冲台卒抬了抬下巴。

    “让他想想,想清楚了再画押。”

    台卒把苏轼拖到墙边,一盆冷水泼下去,接着是棍子。

    苏念把手机放低了,镜头对着地板晃了好几下。

    弹幕慢了。

    “苏东坡被打成这样……”

    “这是天天审?”

    “四个多月,几乎天天审。”

    苏长青这句话说完,墙上的画面到了夜里。

    苏轼一个人靠在墙角,从鞋底抠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颗黑色的丸子。

    他拿指头一颗一颗拨了一遍,又包好,塞回鞋底。

    苏念坐直了,声音发尖。

    “他藏的什么?”

    “毒药,攒了好些天,打算判下来就吞。”

    “你就这么看着?”

    苏长青没接她的话,拿遥控器点了一下。

    牢房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一步响一下。

    灯笼照到那张脸,苏念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

    “你又混进去了?这回当狱卒?”

    “御史台缺个扫院子倒夜壶的,顺手送个饭。”

    “你倒夜壶?”

    “工钱比卖肥皂少,管饭。”

    画面里,狱卒拿钥匙捅开牢门,蹲下身,揭开食盒的盖子。

    一盘红烧鱼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壶温好的酒。

    苏轼抬起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嗓子是哑的。

    “贡院门口那碗茶,陈留村口那根树枝。”

    “记性还行。”

    苏轼盯着那盘鱼,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先生,轼恐命不久矣,这是断头饭吗?”

    狱卒没吭声,把筷子摆到盘边。

    苏轼伸手碰了碰那壶酒,指尖缩了回去。

    “我同迈儿约好了,每日送饭,送肉便是死罪定了,送鱼还有生机,可这鱼不是迈儿送的,又配了酒,牢里的规矩,上路前才给酒。”

    苏念急得直拍沙发扶手。

    “送鱼是能活的意思啊,他怎么还往死里想?”

    “关了四个月,看见什么都往死里想。”

    画面里,狱卒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叮的一声。

    “吃你的鱼吧,死不了。”

    苏轼没动,眼睛还黏在那壶酒上。

    “太皇太后在官家面前替你求情了,王安石那头倔驴也上书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你的脑袋保住了。”

    苏念愣住了。

    “太皇太后?”

    “曹太后,仁宗的皇后,当年就是她听仁宗说,给子孙寻了两个宰相,一个苏轼,一个苏辙。”

    苏念张了张嘴,又去看墙。

    苏轼的手撑在稻草上,撑着撑着,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抵在地上。

    先是肩膀在抖,接着一声哭从喉咙里冲出来,越哭越大,哭得后背一拱一拱,手指头抠进烂稻草里,抠出一把又攥着不放。

    “我写的是诗……我写的就是诗啊……”

    狱卒蹲在原地,没劝,也没走,把食盒的盖子往鱼盘上搭了一半。

    乌鸦被哭声惊起来,扑棱棱飞了满院子。

    苏念把手机举起来,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压。

    “王安石虽然和苏轼政见不合,但在苏轼要死的时候还是站出来保他,君子之争啊!”

    “老祖这盘鱼,救了苏东坡的命!”

    “王安石都下野了,还上书保政敌。”

    “吵了一辈子,关键时候递刀子的是小人,递救命稻草的是对手。”

    “苏东坡哭成这样,我也绷不住了。”

    苏念扭头看沙发那头,苏长青手里的瓜子不晓得什么时候放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那会儿就这么蹲着看他哭?”

    “不然呢,陪他一起哭?”

    画面里,苏轼的哭声小了下去,只剩抽气。

    狱卒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哭完就赶紧吃,凉了腥得很。”

    苏轼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帕子底下还在抽。

    狱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稻草,拎起空食盒。

    “过几天去黄州,那边猪肉便宜,我再去蹭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