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这盐…能多制一些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能...”李默说。
柳含烟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过身,继续做饭。
锅里炖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起盐罐,从李默制的新盐里舀了一勺,撒进锅里。
盐粒在汤里化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汤,尝了尝。
咸了,但咸得很正,没有一丝杂味。
她笑了。
福宝从厨房门口探进头来,鼻子抽了抽。
“娘,好香!”
“羊肉汤,一会儿就好。”
“福宝要吃!”
“好好好,给你吃。”
福宝高兴了,跑回兔笼前蹲着,继续看灰团吃草。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几样菜,炖羊肉、清炒白菜、凉拌黄瓜、一碗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今天菜的味道不一样了。
盐不一样了。
柳含烟用李默制的新盐做的菜,咸淡刚好,没有一丝杂味,连清炒白菜都变得好吃了,白菜的甜味被盐激发出来,清清爽爽的,入口回甘。
李世民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
“那是因为盐好。”柳含烟笑着说。
李世民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羊肉,羊肉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咸淡适中,没有一丝膻味。
“弟妹,你的手艺也好。”
柳含烟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福宝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吃得满嘴是油。
她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李世民碗里。
“二伯吃肉,多吃点,爹爹打的,娘做的,可好吃了。”
李世民看着碗里那块羊肉,夹起来吃了。
“好吃。”
“那当然,福宝家的东西都好吃。”福宝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平安在旁边低头吃饭,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李世民把李默拉到院子角落。
“四弟,你制的这个盐,比宫里吃的御盐还好,朕想把这个方法推广到全国,让百姓都能吃上这样的好盐。”
李默看着他。
“二哥,岩盐有毒,制盐的方法看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会出人命。”
“朕知道,朕会让工部的人来跟你学,学会了再去教别人,一步一步来,不急。”
李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李世民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
“四弟,你帮了二哥大忙。”
李默没有接话。
李世民转身走进堂屋,拿起那罐细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白花花的,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弟,这盐叫什么名字?”
李默想了想。
“雪花盐。”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雪花盐,好名字,白得像雪,细得像沙,雪花盐,贴切。”
他把盐罐放在桌上。
“四弟,朕要回长安了,明天就让人来跟你学制盐。”
“嗯。”
“四弟,你不留二哥住几天?”
“你忙。”
李世民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笑了。
“行,二哥忙,等忙完了这阵,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福宝从兔笼前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二伯,你要走了?”
“嗯,二伯要回长安了。”
“那二伯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
“过几天是几天?”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世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平安替他说了:“妹妹,二伯很快就是很快,你不要问了。”
福宝嘟着嘴,不问了。
李世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福宝,二伯走了,你在家要乖,听你娘的话,听你爹的话。”
“福宝一直很乖。”
“嗯,福宝最乖了。”
李世民站起来,走出院门,翻身上马。
程咬金和尉迟恭跟在后面,几个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往长安方向走。
走出去老远,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
黄山村在夕阳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静静地守望着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
渭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啦哗啦的。
他收回目光,策马加快了速度。
长安城。
房玄龄站在太极殿门口,手搭在额前,往宫门的方向看了又看。
他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陛下说去黄山村看看,一看看了好几天,奏折堆了一桌子,等着陛下批阅,急得他嘴角都起泡了。
“房相,陛下来了。”旁边的太监喊了一声。
房玄龄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上去。
李世民骑着枣红马从宫门走进来,身后跟着程咬金和尉迟恭。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侍卫,大步走上台阶。
“陛下,您可回来了。”房玄龄迎上去,拱手行礼。
“房相,朕有好事跟你说。”李世民走进太极殿,在御座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放在御案上。
房玄龄看着那个陶罐,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什么?”
“盐...”李世民打开罐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房玄龄凑过去,看了看罐子里白花花的细盐,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这…这是哪里来的盐?怎么这么细?这么白?”
“四弟制的,用石头制的。”
“石头?”房玄龄以为自己听错了。
“岩盐,山上的石头,敲碎了泡水,过滤,晒干,就成了这个。”李世民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房玄龄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石头变成盐,还是头一回听说。
“陛下,这盐…能吃吗?”
“能,朕吃过了,比宫里吃的御盐还好。”
房玄龄从罐子里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纯正的咸味,没有一丝杂味。
他的眼睛瞪大了。
“陛下,这盐要是能大量制,百姓就不愁吃盐了,河东道的盐田被毁了,朝廷正愁没盐吃,赵王殿下就制出了新盐,这是天佑大唐啊!”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李世民笑了。
“房相,朕让你办一件事。”
“陛下请说。”
“从工部挑几个可靠的人,去黄山村,跟四弟学制盐,学会了,朕要在全国推广。”
房玄龄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御案上那罐白花花的细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四弟,你帮了二哥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