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长安城的百姓就知道赵王用石头制出了细盐,白花花的,细细的,比宫里吃的御盐还好。
酒肆里有人说书,把赵王制盐的事编成了段子,说赵王在黄山发现了一块神石,敲开了里面全是盐,白花花的,像雪一样。
茶楼里有人议论,说赵王不但能打仗,还能制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帮陛下的。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赵王制的盐比市面上的粗盐便宜,百姓都买得起。
有人说朝廷已经派人去学制盐了,过不了多久,全国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的好盐。
还有人说,赵王不要封赏,不要官职,什么都不要,就窝在黄山村种田打猎,制盐给百姓吃。
说这话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是伤心,是感动。
盐,对百姓来说,太重要了。
一日无盐,浑身无力,三日无盐,百病丛生。
盐价飞涨的时候,百姓买不起盐,只能吃淡饭,吃久了身体就垮了。
现在好了,赵王制出了便宜的好盐,百姓又能吃上盐了。
黄山村。
李默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摆着一堆碎石头,手里拿着小锤子,叮叮叮地敲着。
福宝蹲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把小锤子,叮叮叮地敲。
父女俩敲石头的节奏一模一样,叮叮叮,叮叮叮,像在合奏一首曲子。
平安坐在门槛上看书,腰上挂着那把木剑,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夫君,歇一会儿,喝碗绿豆汤。”
李默放下锤子,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很解暑。
福宝也跟着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娘,爹爹制的盐好吃。”
“嗯,你爹爹厉害。”
“那当然,爹爹最厉害了。”福宝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角落,拿起小锤子,继续敲石头。
叮叮叮,叮叮叮。
柳含烟看着女儿那副忙忙碌碌的小模样,笑了。
她走到李默旁边坐下。
“夫君,工部的人来了。”
“嗯。”
“他们要学多久?”
“看他们自己。”
柳含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工部的几个人蹲在院子角落,看着李默敲石头,泡水,过滤,晒干,每一步都看得仔仔细细,还用纸笔记下来,画了图,标注了尺寸和步骤。
领头的叫张衡,是工部的员外郎,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顶乌皮幞头,穿着一件半旧的官服。
他蹲在陶罐旁边,看着罐底那层白花花的粉末,眼睛亮得像星星。
“殿下,这盐的纯度,比市面上所有的盐都高,杂质几乎没有了,颜色白得像雪,颗粒细得像沙,臣在工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盐。”
“能吃就行。”李默说。
张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说得对,能吃就行。”
他把制盐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步都记住了,又对照笔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殿下,臣学会了,可以回去了。”
“嗯。”
张衡站起来,朝李默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臣替天下百姓,谢过殿下。”
李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衡直起身,带着工部的人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默已经蹲下来继续敲石头了,叮叮叮,叮叮叮,跟刚才一模一样。
张衡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敲石头的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是大唐的赵王,天策上将,食邑万户,位在王公上。但他蹲在地上敲石头,跟一个石匠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
奏折是户部送来的,汇报河东道盐田修复的进度。
他已经看了两遍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房相,河东道的盐田,修复得怎么样了?”
房玄龄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捧着几份文书,翻到最上面那份。
“回陛下,修复了五座,还有七座没动,郑家的人在盐田被毁之前就把盐工都遣散了,现在找不到熟练的盐工,修复进度很慢。”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张衡回来了吗?”
“回陛下,张衡已经从黄山村回来了,在工部衙门等着陛下召见。”
“让他进来。”
张衡从殿外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头上戴着乌皮幞头,腰系银鱼袋,走路生风。
他走到御案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臣张衡,参见陛下。”
“起来,说说,学会了?”
张衡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双手递上。
“陛下,臣学会了,赵王殿下的制盐方法,臣已经全部记录在册,每一步都画了图,标注了尺寸和步骤,请陛下过目。”
王德接过笔记,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块石头,旁边写着“岩盐矿石”四个字。
第二页,画着一把小锤子,旁边写着“敲碎”。
第三页,画着一个木桶,旁边写着“泡水”。
第四页,画着一块麻布,旁边写着“过滤”。
第五页,画着一个陶罐,旁边写着“晒干”。
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标注得明明白白。
李世民看完,合上笔记。
“张衡,朕让你办一件事。”
“陛下请说。”
“朕要你在全国寻找岩盐矿,找到了,就用赵王的方法制盐,制出来的盐,平价卖给百姓,不许涨价,不许囤积居奇,不许以次充好。”
张衡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御案上那本笔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四弟,你制的盐,百姓已经吃上了。
长安城东市。
卖盐的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从早上开到晚上,队伍就没断过。
铺子里卖的是新盐,白花花的,细细的,比市面上的粗盐便宜一半。
百姓们提着布袋,拿着瓦罐,在队伍里挤来挤去,脸上全是笑。
“听说这盐是赵王制的,用石头制的。”
“石头能制盐?真的假的?”
“真的,工部的人说的,还能有假?”
“这盐真白,跟雪一样,还便宜,一斗才十五文,以前粗盐都要三十文。”
“赵王真是好人啊,不要封赏,不要官职,就窝在村子里制盐给百姓吃。”
“可不是嘛,赵王是大唐的福星。”
说这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皱纹很深,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庄稼人。
他捧着一罐新盐,从队伍里挤出来,站在路边,打开罐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眶红了。
“咸的,纯正的咸味,没有一丝苦味,跟宫里吃的御盐一样好。”
他把罐盖盖好,抱在怀里,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卖盐的铺子。
铺子门口,队伍还在排。
黄山村。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红色。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晃荡,果子又大了一圈,青绿色的,硬邦邦的,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李默坐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刨子,在做那把椅子。
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框架早就好了,扶手雕了云纹和竹叶,靠背上刻着松鹤图。
他还不满意,又在扶手上加了几笔,雕了几片竹叶,薄薄的,叶子上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薄得像蝉翼,对着夕阳看,能透光。
福宝蹲在兔笼前,看着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吃草。
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跑到李默面前。
“爹爹,今天卖盐的伯伯说,百姓都夸爹爹是好人了。”
李默停下刨子,看着她。
“谁说的?”
“村口的王爷爷说的,他说长安城的百姓都在夸爹爹,说爹爹制了好盐,便宜,百姓都吃得起,爹爹是大唐的福星。”
李默沉默了片刻。
“那是你二伯的功劳,盐是你二伯让人卖的,价钱是你二伯定的。”
“可是盐是爹爹制的呀,没有爹爹,二伯也卖不了。”
李默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平安从门槛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走到福宝面前。
“妹妹,爹爹和二伯都有功劳,你不要争了。”
“福宝没争,福宝就是觉得爹爹厉害。”福宝嘟着嘴,一脸不服气。
平安看着她那副小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爹爹厉害。”
福宝满意了,跑回兔笼前蹲着,继续看灰团吃草。
渭水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李默低下头,继续刨木头。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福宝的影子小小的,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追着蝴蝶,追着风。
柳含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家子,笑了。
她转过身,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锅里吱吱响,白烟冒起来,香气四溢。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面,看着上面标注的盐田位置。
河东道的盐田,大部分还在修复中,产量很低。
但四弟制的岩盐,产量正在慢慢增加。
工部的人在关中找到了几处岩盐矿,已经开始开采了。
用四弟的方法制盐,产量高,成本低,制出来的盐质量好,百姓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