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听到这话,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安庆公主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和后世那些只要态度不要对错的女朋友简直一模一样。
道理讲不过你,就开始跟你掰扯态度。
你说的话虽然没错,但你说得太重了,所以你错了。
这种逻辑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处理起来也很熟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她。
朱标和马皇后也没想到安庆公主居然会这么刚,一时都有些慌了。
朱标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拦在了刘策和安庆公主中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怕刘策动手。
上次刘策跟朱樉朱棡说话的时候也没说几句就直接动了手,一拳打飞一个、一脚踹飞一个,那两位到现在还在皇城西北角的破院子里种地呢。
更早的朱檀更是如此,此刻还在现场看戏呢。
而刘策的武力值朱标是见识过了,一个人杀穿数十个高手,一刀砍飞三个人,力气大的惊人。
安庆公主这小身板要是挨刘策一下,怕是当场就得散架。
刘策看着朱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自己在朱标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怎么一跟皇室成员起冲突,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会动手打人?
他虽然揍过三个王爷,但那都是他们自找的好不好?
安庆公主只是嘴臭而已,嘴臭和凌虐百姓能一样吗?他刘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夫,不是什么见人就咬的疯狗。
他对朱标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她怎么着的,你自己的妹妹,回头你去劝劝吧,我也懒得管了。”
说完他直接越过朱标,重新面向朱元璋,把矛头又对准了这个始作俑者。
他抬手指了指老朱,语气里那股子无奈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现在我得和陛下商讨一下,关于这个婚事到底该怎么处理了。
现在这么一弄,全城都知道我要娶公主了,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陛下这么做,实在是太不讲究了,有你这么干的吗?”
朱元璋被他把矛头又转回来,也是有点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心虚得意变成了纯粹的耍赖,那意思写得明明白白,反正圣旨已经发了,你看着办吧,咱没招了。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刘策气得够呛,却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是皇帝,他耍起赖来,天底下谁也治不了。
安庆公主在旁边也气得够呛。
她刚才鼓足了勇气才又站出来和刘策辩论,结果刘策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直接绕过她去跟父皇说话了。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她刚才被骂蠢如猪狗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被骂至少说明你在对方的眼里还是有存在感的,可被无视,那说明你在对方眼里连被骂的价值都没有。
她还想要再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就被朱标一个严厉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
朱标平时温文尔雅,对弟弟妹妹们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很少摆大哥的架子。
但此刻他看着安庆公主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今天的事已经够乱的了,你给我安分点。
黑芝麻汤圆平时是很温和的,但真摆起威严来,还是相当好使的。
安庆公主被大哥这么一瞪,心里那股委屈翻涌得更厉害了,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
她咬着嘴唇,重重地跺了一下脚,裙摆都被跺得飘了起来,然后气鼓鼓地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朱清宁见她这副模样,悄悄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表示安慰。
安庆公主低头看了小妹一眼,见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心里那股气才稍微顺了一点。
她回握了一下朱清宁的小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去,不肯再看刘策的方向。
马皇后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直没怎么开口,但偏殿里每一个人的心思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朱今天这出先斩后奏,她虽然事先知道,却没拦住,也不知道老朱偷偷下了圣旨昭告天下。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比老朱更早看出刘策这个人有多难得,也比老朱更早动了想把他真正拉进朱家的念头。
她一直觉得,像刘策这样的年轻人,是老天爷送给朱家的礼物。
可老天爷送的礼物毕竟是借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收回去了。
只有把他变成朱家的人,这份礼物才算真正落到了手里。
但现在看来,老朱用的方法实在是太糙了。
刘策这小子根本不是那种能被恩威并施的人,你越是想用手段把他绑住,他越是要挣脱。
他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剑,你可以把他放在桌上欣赏,可以握在手里杀敌,但你要是想把他强行按进一个不合尺寸的鞘里,他宁可折断也不肯弯。
所以马皇后换了一个方式。
她没有再讲道理,也没有再摆身份,而是用一种近乎家人商量家事的语气,轻声对刘策说道:“刘策,既然陛下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只怕也拒绝不得了。
说实话,我们都很喜欢你,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的,清宁现在年纪还小,你们成婚的事情就往后推几年吧,你现在还是不要拒绝了,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温温和和的,不像是在劝,倒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商量今天想吃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放软了语气,更让人如沐春风。
最厉害的是,她的话里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坦诚的示弱。
我们喜欢你,圣旨也发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给个面子吧。
刘策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满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对朱元璋拍桌子瞪眼,可以对安庆公主冷言冷语,甚至可以指着老朱的鼻子骂昏君,但他没办法对马皇后用同样的方式。
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确实一直对他很好。
那份好从来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赏,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像母亲对儿子一样的慈爱。
从他给朱雄英治病那阵开始,马皇后就一直在各种关键时刻替他挡在前面。
在东宫的时候,老朱要发作的时候是她在拦,老朱逼他进锦衣卫的时候是她多次求情,平日里嘘寒问暖、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母亲,但如果说有谁最接近那个位置,那就是马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