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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等待

    时光飞逝,转眼间春节悄然而至。独克宗古城再次飘起了雪花,一夜之间银装素裹,为这座月光之城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清冷之感。

    这段时间,古城里的游客依旧没有增长,每天一两间房,甚至空房也变得常见起来——想来大家都在奔赴各自回家的路上。

    而我和老罗的关系也日渐熟络。由于我平时懒得做饭,基本以泡面和炒饭为主。老罗几次来串门,都撞见我在吃泡面,索性每次做饭都带上了我的份量。两个人晚上喝点小酒,聊着天,日子平淡,却也不那么孤独了。

    王老三那边,我很少再去消费了,只是偶尔过去坐坐,为此没少被他埋怨。至于他的摩旅计划,我也曾随口打听了一下。王老三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大意是摩托车已经买了,至于明年四五月份能否出发,还在待定中。

    说起能不能买到摩托车驾照,老三也帮我打听到了——说这年头没人敢弄这个了,要是想拿证,只能老老实实去考。他还托人帮我在大理找了一家摩托车驾校,说很靠谱,基本半个月就能轻松拿证。

    老三的话我默默记在了心里。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得到真正的自由,那我必定会去考一个摩托车驾照,买一台摩托车,好好享受一下这注定不完美的人生。

    ……

    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不知怎么回事,几天前这原本要死不活的壁炉,竟奇迹般地变得好烧起来。有时压缩木材添得多了,炙热的温度让人甚至无法靠得太近。

    在茶台沏了一泡红茶,我在壁炉旁的折叠椅上缓缓落座。浅浅品了一口茶,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清晨起来的第一口茶和第一口烟的舒爽,估计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懂。嘴里叼着香烟,我缓步走到前台,点开了电脑上的音乐。熟悉的棱镜乐队,依旧是那首我和苏芊常听的歌曲。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也接受了。

    等待,不再变得枯燥无味,更像是一种修行,或者一种历练。

    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我们人力所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与其主动干预,不如坦然接受和面对——无论哪种结果的发生,都必将利于我们。

    弹了弹烟灰,我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零星小雪:“芊芊,按照原本的计划,春节这天我们应该一起度过。不知道你在广州怎么样了?论文有没有写完?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陈莺,新的一年开始了,希望你不要对我心怀怨恨了。让过去的过去,让开始的开始吧。分开,或许从始至终都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只不过,我选错了时间,用错了方式。”

    “陈梦,不知道你的病情好些了吗?以你的性格,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吧。我们闯入了对方的世界,窥视了对方的内心,现在也该从对方的心里走出去了。”

    转头看了看老罗的客栈,只见大厅似有身影走动,应该是有客人早早退了房。只是不知道在春节这天,外地的游客是选择当天赶回家里,还是继续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有些人对于故乡、对于家庭似乎没有太多的留恋。用他们的话说,所谓的故乡只不过是长大的地方。若外面的世界足够精彩,若自身足够勇敢,哪里心安,哪里就是故乡。

    吾心安处是吾乡。

    缓缓掐灭香烟,只见老罗客栈的小门被推开。老罗穿着毛衣和秋裤,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道:“小晨,等下我出去买菜,晚上来这边吃年夜饭。”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老罗笑眯眯地关上了小门。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一阵消息提示音,是老三发来的:“晨子,晚上要是不忙来店里喝点啊?”

    我手指敲击着键盘回复道:“行,晚点我过去,陪你喝点。不过饭就不吃了,今晚有约。”

    王老三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有约?你小子有情况?”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这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有用的?

    “是跟对面邻居老罗一块吃年夜饭,刚才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我答应了。”

    王老三回复了个“哦哦”,便没再说什么。

    我缓缓坐回壁炉旁,看了看消息置顶的苏芊,发送了一条“新年快乐”过去。尽管还是发送失败,不过也没关系——最起码从我的角度来说,祝福已经送到了。

    临近中午时分,老妈发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老儿子,中午吃没吃饭呢?”老妈举着手机,一脸关心地问道。

    我笑了笑。尽管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却不能对她这么说:“吃过了,刚吃完。”

    老妈将手机镜头翻转了一下:“我们也正吃着呢,你看看。”

    入眼是各种东北农家菜:红烧排骨、炖了一条草鱼、油焖大虾、自制皮冻、蘑菇炖鸡等等。显然这些菜都在我的预料当中,基本上每年都会做这些。

    和老妈寒暄了一阵,我便挂断了电话。如果说心里有什么感觉,可能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在这天会更加想念家人吧。不过问题也不大——比起前些年,现在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动,也接受了春节没办法回家的事实。

    想起当初还在东莞的时候,也是春节那天,我上的晚班。走出酒店大堂,看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我在心里默默念道:“白玉京外夜如昼,五城十二楼并非吾乡。我的家乡,在郭尔罗斯。”

    而在今天,看着漫天飘雪的古城,我又突然想到了仓央嘉措的那段话:“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在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就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一个人情绪的转变,往往只在一瞬间。明明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很多,可转眼间,想到这段话,心底又莫名地有些伤感。

    这个时候才能理解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来到了傍晚。我从王老三的小酒馆走了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迈步向老罗的客栈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种声音在东北的冬天常常能听见,来到这边却少了很多。

    没和王老三喝太多酒,每人大概喝了两罐啤酒不到,最后我还差了一口没喝完。更多的是两个人闲聊了一阵。王老三难得正经了一回,询问了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并且说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

    这样一反常态的他,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最近和老三聊天,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他某些方面变了很多,可细想之下,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

    没在他身上多想什么。毕竟人本就是善变的动物。有些人说,当你发现一个人变了,其实不是人变了,而是你之前没有看透他——他本来就是这样。可是这个观点随着我的成长,慢慢也被纠正了。人就是会变,多变且善变。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随着时间、随着经历都会慢慢改变——我不也一样吗?

    所以王老三的变化,我也当做是一件好事。虽然变得正经,谈话少了些乐趣,可这也影响不到我们的关系。接受无常的变化,也是成长必经的道路。

    于无常处知有情,于有情处知众生。

    回到老罗的客栈,只见他正从厨房端菜。我打了个招呼,也直接走进厨房,一手端着粉蒸肉,一手端着两人的碗筷走了出来。

    老罗准备了六个菜一个汤:粉蒸肉、红烧狮子头、白灼大虾、韭黄炒鸡蛋、红烧肉、炒菜心,还有一个小白菜豆腐汤。

    老罗从厨房拿出一板荞花香,对我说道:“你小子这是又跑去哪里喝酒了,一身酒味地回来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粉蒸肉放到碗里,回道:“去卓玛小酒馆跟王老三喝了两瓶。大过年的总要见见。本来要留我吃饭,我说跟你这边约好了。”

    老罗打开一小杯酒,递到我面前,调侃道:“一天到晚饭局还不少,总有人请你吃饭。”

    我白了他一眼。

    “这话听起来跟损我没什么区别。除了王老三和你,还有谁请过我吃饭?”

    老罗又打开一杯酒,我们二人轻轻碰了一下。他轻抿了一口,说道:“之前不是那个小崔还要请你吃饭吗?”

    我想了想老罗说的小崔,猛地想到了一个身影——他说的不会是崔雅吧?

    我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小崔?”

    老罗看着我的样子,不像是在装糊涂,手向隔壁指了指:“就是隔壁租房子的那个小崔,是个摄影师。上次去你们那边问了租房,觉得有些贵,肖老大就带过来我这边看了看。嫌我这边房间小了些,不过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

    我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老罗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之前我还说请她和她男朋友吃饭呢。

    老罗见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小丫头挺不错的,人品、外貌、心性都挺好。还是在我们南京读的大学,你小子不争取一下?”

    我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老罗,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人家有男朋友吧?”

    老罗一副你消息落伍了的表情:“前段时间俩人就分了,不然我能这么问你?”

    面对老罗这副八卦的表情,我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回道:“我和她只是朋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现在也不想有什么别的想法。”

    老罗叹了口气,又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年轻人,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活在过去,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

    我和老罗说了一些我和陈莺的事,让他误以为我还困在过去——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手里端着酒杯,久久没有放下,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我只是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