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我们走吧。”
明阳故作不动,也姬挽着他胳膊的手威胁般使了使力,明阳轻声一叹,无奈般随她而去。
走出一段,也姬回望向玉苏,探出她的羡慕和嫉妒,不由笑出声。
空旷草地上,数排摊位绵长而设,牧民穿梭其中,十分热闹。
明阳平静外表下心跳得厉害,看似目光淡漠,却在暗暗留神万家摊位。
常在腹地摆卖的商人有的识得也姬,见到她纷纷行礼,热情地向她介绍自家货品。
也姬出行声势不小,身后数名兵士相随,她视线从摊位上游走,随手拨着琳琅满目物件。
明阳陪在身侧,暗暗察详四周,他一身汉家装束,在来往人流中鹤立鸡群,引来无数目光。
“尊贵客人,赏脸看看吧,这些都是各国时兴货物,瞧瞧有没有入眼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明阳心弦一动。
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对面摊主,一个装扮寻常的漠北男子。
天气转暖,但还带着凉意,他头戴毡帽,方正的脸上留着络腮胡子,初见陌生,再看......
韩钰!
确定是他,明阳唇角划出抹笑。
早该想到来的会是韩钰,他知假质子一事,又是宝珠亲如兄长的师兄,是最合适,也是最有能力前来之人。
时隔两载,陌生国度见到熟识,明阳压着满腔激动,缓步走去。
他立在摊位前,装作观赏货品。
“这些配饰十分适合贵人戴,您看看。”
韩钰十分自然地端着托盘凑到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然而要说的话还没出口,两名漠北兵士已上前,一左一右立在明阳身后。
质子离开王帐区,便有兵士寸步不离跟从。
两人心一沉,面上仍一副淡然之态。
明阳拿起颗松石坠子把玩,韩钰保持着摊主姿态,殷勤向他介绍。
“喜欢这个?”
也姬来到跟前,瞧了眼明阳手里物件,“本公主心情好,喜欢哪个就说,我买来送你。”
明阳随手丢了回去,又拿起一蜜蜡手串。
“这边有女子首饰,贵人看看。”
韩钰卖力向也姬引荐,又让伙计拿来几大盘女子所用之物,样式都十分精巧,意图留住也姬步子。
各式各样的头面珠钗捧到跟前,没有女子不喜这些,不出意外,也姬停下了她高贵脚步。
挑起只雕着花纹的金簪,反复观赏,“这花漂亮,我从未见过,是什么花?”
韩钰正要回答,明阳道:“并蒂莲。”
“那是什么东西?”
“莲花,一茎开两花,簪又乃正妻之物,以并蒂莲雕饰,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难得听到他为自己解释这些,也姬心情大好,“买下了。”
说罢把簪子递到明阳面前,“给我戴上吧。”
明阳不作理会,也姬加重语气又一次提醒,“给本公主带上。”
明阳没好气接过金簪,随手插在她鬓前,桀骜又无奈模样,也姬被逗笑。
她瞥了眼托盘上的各色香囊,道:“你的香囊被我扯坏了,本公主赔你一个,自己挑个吧。”
“不对,挑两个,你我各一个。”
“先说好,我不要粉色。”
韩钰听了,机灵地把一大红色香囊捧到她面前,“这个做工最精巧,上面绣的是石榴,寓意也好,两位看看喜欢吗。”
“石榴?”也姬一挑眉,“这又有什么说法?”
“石榴多籽,寓意多子多福,是好意头。”
也姬吭吭直笑,“汉人的东西就是说道多。”
韩钰陪笑解释,“还不是图个好意头,但确实也灵验。”
“我妹妹就是戴着个绣有石榴的香囊,去年平安生下对龙凤胎。”
“龙凤胎?”
漠北没有龙凤图腾,也姬又不懂了,“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胎双生,一男一女。”
也姬恍然明白,笑得轻慢,“倒是厉害,想来婆家高兴坏了。”
“可不,原先她婆母很不喜她,自一对孩子出世,婆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两人关系缓和不少。”
“只可惜我妹夫远在异国经商,至今未归,还不知这好消息,不然肯定开心。”
“贵人要不要也来个,图个好意头。”
中原的说法也姬没兴趣,但见那香囊精致漂亮,缀有珍珠银裸子,单纯被模样吸引。
两人说着话,明阳不动声色聆听,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他眸底泛出水光。
韩钰是独子,哪有什么妹妹,口中妹妹定然指宝珠。
那些话是说给他听。
妻子平安生产,还是对龙凤胎。
明阳惊喜又欣慰,他想过是男孩女孩,却没想到是一胎双生,儿女双全,两个名字都用上了。
宝珠,他的妻子,果然是世间最厉害的女子。
“你笑什么?”
明阳思绪翻飞,没察觉自己一直噙着笑。
也姬打量他面色,嘴角含笑,眼中却有泪光,“睹物思乡了吧。”
明阳没有否认这话,恢复神色,指了指那红色香囊,“这颜色挺适合你。”
破天荒地,他不再待她清冷,也姬很满意,美滋滋将东西买下。
“贵人有喜欢地多挑挑看,这次集市结束,我要去远地采购新货,再来还不知何年何月。”
也姬心情好,买了一大堆,在她挑选之际,韩钰和明阳目光交汇,眼神是彼此看得懂的神色。
来的是韩钰,明阳便放心了,他相信以韩钰性情和对宝珠的感情,绝不会将他在这里所受遭遇告知。
看着一行人离去背影,韩钰心头熨帖。
耗时一年多,终于将该带的话带到,不枉他们费时费力筹谋这么久。
回到王帐区,玉苏第一个迎了来,以为明阳这一趟少不了被也姬刁难,却见他鲜有的神采飞扬,像是心情很好。
也姬见到玉苏,大肆同她显摆两人逛街多欢喜,炫耀明阳亲自给她戴的簪子,和一对香囊。
两个女人在帐外叽叽喳喳,帐内,没了外人在侧,明阳孩子般笑出声。
长久来最记挂的事落定,便是现在让他死也能瞑目了。
不,不能死。
他还未见过一对孩儿模样,妻儿还在等他团聚。
外头的两人听到笑声,停下争执,愣愣而立。
“看到了吧,他跟我在一起有多开心。”
也姬反应过来,骄傲道:“你争不过我的。”
说完抱着一堆首饰满载而归,留玉苏在原地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