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后,奉阳后山的瓷窑也开始建造。
有父母官牵头,和万家首富实力,当地百姓十分看好磁窑前景,不少富户抢着入股。
云婉时常陪着林仙儿,看着她与客商谈生意,看着描绘的图纸一点点变作现实,看遍五花八门,见识各式各样人。
从京城出来的每一天都让她新鲜充实。
“母亲,后山没意思,我想骑马去林中玩。”
从后山回到府衙,下车后的明玥不肯回去,指着高头大马嚷嚷要上去。
“玥儿还小,骑不得马,再说那片树林我们不曾去过,遇到危险可不好,还是乖乖在人多的地方。”
明玥失望地撅着嘴,转而想起什么,仰头笑道:“我们可以找韩叔叔。”
云婉握着女儿胳膊的手一僵,哑然失笑,“你怎会想到韩叔叔?”
“韩叔叔武功高强,可厉害了,有他在没人敢欺负我们。”
“来时路上韩叔叔还让我坐他的马,坐在上面看得可高可远了。”
“娘亲,韩叔叔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云婉将她额前碎发拢到耳后,柔声哄道:“韩叔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就算回来,我们也不好总打扰对方。”
明玥不解,歪头道:“可韩叔叔喜欢我,喜欢娘亲啊,我想他一定愿意陪我们的。”
云婉被女儿话惹得心跳加快,正琢磨如何回应,忽听夏青青在远处大喊,“韩师兄回来了!”
云婉心猛然一跳,霎时欣喜上头。
明玥欢呼着韩叔叔飞奔而去,云婉摸了摸自己脸,竟烫了厉害。
紧闭的房门关不住宝珠激动叫声,隔着门窗阵阵传出。
“真的看到他了!”
“太好了。”
“他好不好?胳膊腿儿健在不,精神怎样?”
得到确定答复,宝珠乐得满屋蹦跳。
韩钰也看得高兴,嘴上还是劝道:“都做母亲的人了,也不稳重些。”
“他知道一双儿女了,都知道了。”
“他一定很高兴,有了骨肉牵挂,更会保重自己。”
宝珠反复念叨着这几句,哭了笑,笑了哭,没注意到韩钰笑眸下藏着的一抹沉痛。
关于明阳遭受的羞辱和伤痛,他一字未跟宝珠提起。
这对相隔万里的苦命夫妻,不能再承受任何忧虑。
而明阳境遇却如巨石压在韩钰心里,同是男子,他更为自己碌碌无为羞愧。
韩钰默默拿定主意,此次回京后,有些事需做了。
房门打开时,宝珠就见云婉立在院中。
“饭菜已备好,就等你们俩了。”
云婉来了许久,知道兄妹俩有要事相谈,未曾敲门打扰。
宝珠一拍脑袋,只顾说话忘了时间。
来到正堂,一桌子菜肴琳琅满目。
“这些都是云婉小姐准备的。”
夏青青将酒水给众人斟满,笑盈盈道:“韩大侠归开,云小姐便张罗接风宴,忙了小半日呢。”
韩钰没想到云婉在奉阳待了这么久,年关都没回京。
“都是为百姓过冬之事。”
宝珠解释,“刚入冬,几处避难所便人满为患。”
“地方不够,我们又征集了几处宅子。”
“云婉特意留下,帮着安置贫困百姓,设棚施粥,自己搭了不少银钱,还当了首饰。”
今冬勉强挨过,县里未冻死一人。
韩钰赞赏云婉仁善,云婉则道:“我只是尽绵薄之力,万家建磁窑才投入大量钱财精力。”
“磁窑已在建,预计入秋竣工,只要瓷器产出,背靠万家不怕没有商路。”
“百姓有了生计,顺利的话最晚明年,县里可以不靠外援熬过冬日。”
夏青青兴奋点头,直道宝珠就该早些来。
宝珠看了看云婉,又看向韩钰,“云婉前几日还说离家太久,准备回京,正好师兄也要回去,你们路上还能作伴。”
“我乘车脚程慢,不知会不会拖累韩公子。”
“当然不会。”韩钰笑道:“漠北商务都已办妥,晚些回去也无妨。”
“对对对,师兄这趟辛苦了,眼下无要紧事,你们路上可慢慢走,走到明年也可以。”
宝珠说完自己先笑了,林仙儿夏青青也跟着起哄。
韩钰给宝珠夹菜,意图堵上她嘴,云婉想装作听不懂这话,可耳根还是红了一片。
“太好了,韩叔叔又可以带我骑马喽!”
明玥来到韩钰面前,仰起红扑扑小脸,“韩叔叔,你以后可以经常带我和娘亲出去玩吗?”
“娘亲说你有事情忙,不能多打扰,可我觉得韩叔叔喜欢我和娘亲,不会烦我们,是不是?”
“玥儿。”
云婉被女儿言语惹得满面羞红,提醒她不能胡言。
明玥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巴巴望着韩钰,渴望得到他肯定回复。
“你要觉得是,那就是。”
“好耶!”
明玥欢快鼓掌,云婉则低着头,心不在焉用着碗里饭。
虽知韩钰这话是哄小孩子高兴的,却还是听得她心悸不已。
//
一个月赶路,韩钰云婉回到京都。
为免给云婉招来不必要非议,进了城两人便分道而行。
一个月行程不算短,云婉却觉时间飞快,分别前,明玥还跟韩钰约了下次游玩。
回到家,韩母给儿子准备午膳,明姚缠着韩钰给他展示自己所练功夫。
得到师傅赞赏,明姚高兴地满院飞舞,又跑去厨房帮忙。
“你不在这段日子,云大公子时常来探望。”
明姚接过手后,韩母从厨房出来,与儿子说着体己话。
“回回来都带好些东西,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韩钰笑了笑,“云家乃礼仪之家,大公子是性情中人,知道我出远门,这是帮着照顾。”
韩母点头,“我知道,都是为了恩情。”
“我说了不需客气,可他不听,就是自己不来,也派人来问候几句,瞧瞧家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说起云家,韩母想到一事,笑得颇是暧昧。
“方才归置你行李,发现里面有副棉手套和棉帽,料子手艺可是上乘,不似外头货。”
“听说云婉同宝珠去了奉阳,你们去时路上一定作伴了,想来那些东西......出自云婉手吧?”
韩钰叹母亲心明眼锐,撞上她调侃眼神,解释道:“与云大公子一样,都是为恩情。”
韩母却不这么想,“贴身之物,就算是报恩,姑娘家也不会轻易做这些,云婉大抵是对你”
韩钰一声母亲,打断了韩母后面话。
“云婉是高门贵女,即便再嫁,也不可能嫁给布衣百姓,母亲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了,平白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