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部队考学的叫孙磊,从床底下把储物箱拿出来,一边整理一边回头问道。
“陆霆,你的一等功是怎么得来的,可以说吗?”
陆霆从腰间取出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放在床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分发给每一个人。
“第一枚是演习中用的,带了14辆破坦克活捉了蓝军旅长。”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说话的口气和今天食堂吃啥子一样。
“第二枚是砍了几个雇佣兵之后砍下来的。”
宿舍里面静悄悄的两秒钟。
地方考生罗阳手中的烟快要烧到手指了,“砍?用什么砍?”
陆霆指着床边的三棱军刺,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丁海从上面跳下来,蹲在陆霆面前说,“你这是在开玩笑了吧?”
武三炮靠着门框,烟斗里面还有烟,说话的声音很沉。
“他没有开玩笑,我亲眼看到副院长跑了三百米来接他。”
“少将跑步去接一个上尉?”孙磊的储物箱盖子啪的一声合上了。
“刚才没有站在门口吧?”武三炮把烟头扔在地上。
“纠察队长被他说的一吓,许凯愣头青也动手了,胳膊到现在还麻着。”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宿舍里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忽然觉得和什么样的人同住。
罗阳是地方考生,没有下过基层,但是他并不傻。
凑到陆霆枕头旁边的时候,就看到下面有一张课程表。
后勤管理与理论班。
罗阳把课程表拿出来给大家看,并且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陆霆,你被分到了后勤班?”
丁海抢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愤怒。
“一等功的人去学后勤?是谁把这件事情安排好的呢?这是在侮辱人吧?”
孙磊也凑了过去,“是不是得罪人了?或者是上面的人故意整你?”
陆霆把烟头扔掉,又把罗阳手中的课程表取过来,折了两下,然后弯下身子把课程表塞进了床底下。
桌子上面有些晃动,放一个垫子就可以。
“不用管它了,下午开动员会。”
武三炮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明白。
陆霆把课程表垫在桌子下面,这是他的态度。
下午1点的时候,在陆院的大礼堂。
九九届新生都到了,还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代表也来了,一共六百多人坐在前面八排。
后面的三排是各个系的教官、教研室主任,最里面一排正中间坐着副院长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份发言名单,额头上的汗珠子很多。
他原来的打算就是把陆霆塞到后勤班里去,三年后拿到毕业证,完成陆老爷子交代的任务。
但是新生代表发言这一环节,按照惯例是由上一届荣誉最高的人来做的。
胸前挂有两枚一等功,全场六百多人都能看到,他已经无处可藏了。
“下面由新生代表陆霆同学发言。”
主持人念完名字之后,台下前三排的新生就开始交头接耳了。
后面的高年级学员也在议论,因为他们的级别最高。
大三的中尉,胸前挂的是三等功。
陆霆从第二排站起来,没有拿稿子,作战服换成了常服,领口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两枚一等功章并排挂在左边胸口处,在大礼堂里日光灯照射下显得十分耀眼。
他走到台上的时候,第五排的一个大三老生,正和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去年获得了优秀学员标兵。
说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陆霆胸前的东西,嘴巴就闭上了,后面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了。
陆霆走到麦克风前,并没有做任何开场白或者感谢领导、感谢学校的动作。
他向台下的六百多人扫了一眼,然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老张的手握住了椅子扶手。
“我被分到了后勤管理及理论班。”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声,有六百多人同时发出声音。
后勤班在陆院的鄙视链上是最下面的一个,给那些混日子等着退役的人用。
上尉因为获得了两个一等功,而被安排到了后勤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老张的汗从额头一直流到下巴。
“但是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学习怎样发被服。”
陆霆说话声音很小,但是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传到了大礼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有两个月到三个月,我要学习的东西很简单。”
他把双手从麦克风上拿开,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讲台前面。
“怎样把敌人压在履带之下,怎样用一把刀捅穿十二公里的密林,怎样使装甲兵比特种兵更会打仗。”
台下死寂。
六百多人当中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把它当作吹牛。
老张已经开始用手帕擦汗了,因为陆霆马上要说的话他知道。
陆霆的目光从台下移到了第九排靠过道的位置上。
一个是装甲战术系主任,少将,头发已经花白了,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另外一个是特战训练系主任,大校,脖子上挂着哨子,坐姿像一块铁板。
“后勤班的课程表,已经放在桌子下面了。”
老张的手帕掉到地上了。
“哪个系敢要我,我马上去报到。”
大礼堂里有六百多人,他们的呼吸声合在一起嗡嗡作响,但是没有人讲话。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了,就是一个新生。
在全体师生面前,拒绝了学院的分配方案。
这是陆院四十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老张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又坐下了。
因为陆霆的档案里有一句话。
军委中将亲笔批示,全军信息化改革的种子。
这样的人他是拦不住的。
第九排装甲战术系主任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看了台上十八岁上尉五秒钟。
把钢笔放到桌子上,把椅子向后一推,然后站起来。
六百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后勤班就是胡说八道。”
少将的话从第九排炸出来了,把前面几个新生吓了一跳。
“这一个士兵我收下了。”
老张的身体靠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都瘫了。
但是少将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从过道走了出来。
站到第九排和第八排中间的位置上,用手指着台上正在表演的陆霆。
“但是你不要以为挂了两枚一等功,就可以在我这里横着走了。”
“今天晚上八点钟,在战术推演室进行高级兵棋推演。”
“你通过了的话,我会亲自给你调系。”
“过不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回去学发被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