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容积率很低，楼挨着楼，路窄得很。
这里的物业一般，绿化更一般，几棵歪脖子树栽在路边，树根把地砖都拱了起来。
小区里停满了各种车，有的停到了人行道上，剩下的空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在拐角的位置，长期都放着几个桌椅板凳，那是老头们的聚集地，一到白天就会围上来不少人在那里下棋……
这一切都很熟悉可一切又都很陌生。
季夏明明都没有深度思考，可身体却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那栋楼。
他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这是他在这个城市赖以生存的“家”，一个月1600元，房东承包物业费。
打开门的瞬间，季夏看向里面竟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入目所及是乱糟糟的一片，独居男性的生活懂的都懂。
厨房的灶台是没用过的，自然就干干净净。
外卖盒是摞成小山的，堆放在已经满了的垃圾桶周围。
袜子是丢在沙发上的，卫生纸是放在床头的……
如果说这个房子里唯一的净土，那就只能是电脑桌了……
“这一切……真的是假的吗？”看着这一切的季夏突然变得有些开始动摇了。
这里太真实了。
泡面碗里的硬壳是真的，袜子上的脚汗味是真的，椅子上的外套是真的……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记起这件外套是哪次打折时买的，花了多少钱，穿了几年，哪条拉链坏过又被他自己修好了。
这些记忆全都藏在季夏的脑海深处，随便看到哪里都能在脑海中找到它们的出处。
面对着这一切，季夏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东西。
他想直接躺到床上试图去大睡一觉。
万一睡一觉后醒来发现一切都变回去了呢？
万一再一次睁开后他又已经回到了成仙古殿呢？
可躺在床上的季夏却开始了左右摇摆，他的身体在床板上翻来覆去，脑袋里一直都闪过他在修仙界挣扎和在这个现实世界挣扎的画面。
这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来回交替甚至是让季夏的思维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错乱。
安澜宗的石阶和地铁的台阶叠在一起，叶清浅的红衣和路边广告屏的红色叠在一起，天断小世界的血雨和城市夜晚的霓虹叠在一起……
他……快要疯了！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季夏抱着头，整个人缩在床角。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这一夜他几乎都没有睡，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上班。
他把手机关了机，把自己关在这个一室一厅的狭小出租屋里。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他缩在墙角，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真的？
假的？
这一切好像都开始变得不太重要了。
因为季夏真的要疯了……
他在这一天又试了很多的东西。
他尝试用指甲掐自己，尝试用头撞墙，他甚至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
如果修仙界的一切是真的，凡铁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他的肉身是被仙血洗礼过的！
可事实却是刀轻易的划破了他的皮，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看着那条血线整个人僵住了。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普通人……
成为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牛马……
他没有了修为，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不睡觉大脑会昏沉甚至在一个地方坐久了身体都会发麻……
季夏把刀丢在地上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慢慢结痂，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很可笑。
他用仙血淬炼过的身体，用雷电劈过、用天劫炸过、用混沌气养过的身体，现在被一把超市九块九包邮的水果刀划了个口子……
又过了一晚上。
当闹钟响了的一瞬间，顶着鸡窝头的季夏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洗头发五分钟搞定，蹲了个坑用了十五分钟。
随后他迅速从冰箱里拽出一块面包叼在嘴里，背上包后就冲出了房门。
地铁，公交，地铁……他挤在人群里，抓着扶手，脸贴在一个大哥的后背上。
经过几番周折，他终于到了公司楼下。
刷脸打卡，点开电梯进入公司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当他到达办公室后，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看了看时间，此刻他竟是相比上班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将东西放在工位上，季夏直接就去了卫生间。
他站在镜子前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开始练习起了“微笑”。
把嘴角轻轻往上提，提一点点，不能太多，否则显得假。
眼睛要稍微弯一点，不能瞪得太大，太大显得会心虚。
面部肌肉放松，不能绷着，绷着显得紧张……
“找个什么理由合适一点儿？”
季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
“我大姨的儿子的女朋友的闺蜜出轨了？我昨天去捉奸了？”
“老家的老母猪要生产了？”
“昨天我发烧了？”
“昨天上班的路上遇到外星人去拯救世界了？”
“撞见了大运，来了个异世界一日体验卡？”
季夏想着怎样向主管领导撒谎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昨天是真的有事儿从而避免因为旷工而被找事儿。
最好是能够保住现在的这份工作。
两天的时间，几下彻底想通了一件事儿。
或许……安澜宗，修仙界的一切真的只是他加班到太晚在工位上不小心睡着了后的一场梦……
这里或许才是真实的。
无论他是否愿意去接受这一切他都没有选择，他都必须去接受。
因为……他要活着……
他现在的这个工作仔细想想其实也还算不错。
除了要经常加班以及有个狗屎爱抢功劳和压榨下属的领导之外其他的待遇都还挺好的。
月工资在各种奖励都拿满的情况下可以开到16K，每年还有10天的年纪可以自己去调整。
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如果个人被公司辞退，这些信息全部都被写进档案的话，那再出去找工作可就很难了。
所以……季夏今天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儿！
道歉！
当狗！
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