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样东西是一具火箭筒，墨绿色的金属筒身，前端喇叭口微微外张，后端握把和瞄准具一应俱全。方天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仿德国铁拳设计的50式火箭筒。
右边那具稍微长一些，筒身更细，肩扛式的设计，后面带一个简易的折叠瞄准器。这是仿美国巴祖卡的51式火箭筒。
然后钟副部长又把旁边那张大幅挂图揭开了。
挂图上画着一门多管火箭炮的工程蓝图。十二根发射管呈两排六列排布，下面是一个简易的轮式炮架，标注着各部位的尺寸参数和技术指标。方天朔看着那张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12管107火箭炮。他设计的。
钟副部长指着讲台上的三样武器，开始讲课。
"这三样东西，是我们军工系统最近一年多来的三个代表性成果。"
他拿起50式火箭筒，举了举。
"这一款，是我们参照缴获的德制铁拳反坦克火箭筒进行仿制改进的。结构简单，造价低廉，一个步兵班就能携带使用。在朝鲜前线，我们的战士用它打掉了不少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
他放下50式，拿起51式。
"这一款，参照的是美制巴祖卡火箭筒。射程更远，穿甲能力更强。缺点是重量也更大，操作相对复杂一些，需要两个人配合。"
他又转向挂图。
"这个107火箭炮，是一个非常有创意的设计。十二管齐射，火力猛烈，结构紧凑，可以用骡马拖曳机动，适合我们目前的后勤条件。在前线试用的效果非常好，部队反映很积极。"
钟副部长把这三样武器分别夸了一通，讲了它们在设计理念、工艺路线和实战表现上的优点。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我用这三样东西做例子，是想跟大家说明一个道理。我们的军工底子薄，基础差，这是事实。但正因为底子薄，我们更要找准方向，走一条务实的路。从简单的武器入手，考虑通用性和实战性，在仿制国外优秀武器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创新，一步一步来。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妄自菲薄。以设计制造来提升能力水平，以设计制造来锻炼和帮带研发队伍。这是当前阶段最切合实际的路子。"
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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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中间，钟副部长让大家讨论发言，谈谈这三款武器的成功定型给各自带来什么启发。
先后有几个同学站起来发了言。有的从工艺角度分析仿制过程中克服的困难，有的从材料角度夸赞了50式火箭筒在简化加工流程上的巧妙设计，还有的对107火箭炮的轮式炮架赞不绝口，说这个设计充分考虑了志愿军缺乏卡车的实际情况。总体来说，发言的基调都是肯定和赞赏。
钟副部长听了几个人的发言，目光往教室后排扫了一圈。他注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方天朔——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军官，二十出头的样子，周围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很显眼。
"后排那位年轻的同志，你来说两句。"
方天朔站了起来。
教室里几十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有几个人认出他就是昨天交卷那个，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方天朔先肯定了三款武器的价值。
"这三款武器的共同特点，是救急。在我们自己的军工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通过仿制和改进，用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拿出能用的东西送到前线去。这个思路是完全正确的。从实战角度来说，这三款武器的易用性都不错，步兵经过简单训练就能上手，维护保养也方便，这在前线补给困难的条件下非常重要。"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要我说缺点的话，也确实有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前面几个刚才发言夸赞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50式火箭筒，最大的问题是破甲深度不够。它的战斗部装药量小，聚能效应不充分，对美军M26潘兴坦克的正面装甲基本无效，只能打侧面和后部。如果敌人的坦克正面朝向我方阵地冲过来，50式很难在正面击穿它。要解决这个问题，关键不是加大口径，而是优化药型罩的锥角和材质，让聚能射流的速度和穿透力更集中。"
"51式火箭筒的问题出在发射药上。目前用的发射药在低温环境下性能衰减很快，朝鲜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发射药的燃速明显下降，射程和精度都受影响。去年冬天在长津湖的时候，有些火箭弹打出去飞不到一半距离就掉下来了。"
"107火箭炮的问题出在发射管的密封和排焰设计上。目前发射管后端的排焰孔太小，火箭弹点火时燃气在管内形成的压力不均匀，导致弹体出管瞬间的姿态偏差。十二管齐射的时候，这个偏差被放大，弹着点的散布范围很大。另外，发射管内壁没有做防腐处理，连续齐射三到五次以后，管壁就会被高温燃气烧蚀出坑，越打越不准。如果在管壁内侧做一层耐高温涂层，发射管的使用寿命和射击精度都能上一个台阶。"
方天朔说完，教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前排一个年纪较大的同学霍地站了起来。他五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两只手攥着椅背，一看就是动了气。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在军工行业干过几年，但你坐在这里，对三款定型武器随随便便地指指点点，说这个不行那个有问题，这种态度我不敢苟同。"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
"你知不知道这三款武器是怎么造出来的？107火箭炮，我是跟着沈阳兵工厂的陈总工程师，呕心沥血几个月时间，从设计到试制到打靶定型，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多少人没日没夜地趴在车间里，多少次推倒重来，多少次试射失败。你但凡跟着参与设计一个礼拜，都不会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他说完，胸口起伏着，瞪着方天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