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朝方天朔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天朔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苦笑了一下：我自己参与设计的东西，我还不能提两句毛病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
钟副部长显然认识这位老同志。他伸手朝下按了按："老周，你先坐下，不要激动。课堂讨论嘛，各抒己见，这才是正常的学术氛围。"
老周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但嘴巴还是抿得紧紧的，一脸不服。
钟副部长转向方天朔，语气不急不缓。
"这位小同志，你在军工系统工作过几年啊？"
方天朔想了想，说："几乎没正式工作过。只是参与过一些项目。"
钟副部长点了点头。
"你没在军工系统扎根，我不怪你。你们在前线打仗，是站在实际需求的立场上来看问题，这个角度本身没有错。但是军工科技是一门严谨的行业，不能脱离科学技术和工业基础来谈问题。"
他踱了两步。
"我平时总听一些从前线回来的军事主官说，美国人的武器怎么样怎么样，苏联人的武器又如何如何，动不动就拿人家的东西来比。丝毫不考虑我们军事工业一穷二白的现状。这种心态，说得好听叫高标准严要求，说得不好听就是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我担心的是，这种思想要是在军工系统里蔓延开来，会影响我们对发展路线的判断，最后造出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听上去高大上，战场上不好使。"
他看了方天朔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这个小同志，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军工底子的。你刚才说的那三款武器的缺点，应该说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特别是107火箭炮的管壁烧蚀和排焰设计，这个分析很专业，不是门外汉能想到的。"
他笑了笑。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哪个单位工作？"
方天朔立正，说："钟副部长您好。我刚从朝鲜前线回来，工作单位还没有定下来。我叫方天朔。"
钟副部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愣了大约两秒钟，眼睛瞪大了一圈。
"你说你叫什么？"
"方天朔。"
钟副部长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哭笑不得。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大步走到方天朔面前，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了方天朔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原来你就是方天朔！"
他转过身，面对全班的同学，声音提高了半截。
"同学们，我来介绍一下。讲台上这三款武器的设计顾问，甚至可以说是半个设计总师，就是站在这里的方天朔同学。"
他朝方天朔的方向伸了伸手。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他表示感谢。"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但这一次，掌声里明显带着迟疑。有人使劲鼓掌，有人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钟副部长笑着摇了摇头。
"我早该想到是你啊。你说这一班学生，哪有一般的普通人？个个藏龙卧虎。只是你这条龙，隐藏得可够深的，连我都给框进去了。"
他拍了拍方天朔的肩膀。
"要是我刚才再多说两句过分的话，这传出去，可就真成笑话了。"
前排的老周也走了过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方天朔点了点头。
"方同学，我不知道你就是这三款武器的设计顾问，刚才说了过头的话。以后有什么军工上的问题，还要向你请教。"
方天朔赶紧伸出手来跟老周握了握。
"老周同志客气了。武器是大家一起造出来的，我只是提了一些想法，真正动手把东西做出来的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些缺点，也是为了让东西更好用，没有别的意思。"
老周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钟副部长回到讲台上，朝方天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小插曲到此为止。我们继续上课。"
教室里的气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后排那几个之前说风凉话的人，现在看方天朔的目光里，一丝讥讽都没有了。坐在方天朔旁边的于先生侧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轻轻竖了一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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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比昨天热闹。今天的菜是红烧肉、红烧狮子头、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主食照样是馒头米饭管够。
方天朔打了一份饭菜坐下来，咬了一口狮子头，肉馅紧实，酱汁浓郁，比外面饭馆做得不差。张浩浩坐在对面，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夹了四五块，吃得满嘴油光。吴大江吃饭一如既往地安静，不声不响地把盘子里的东西清理干净。
方天朔正吃着，发现旁边的李福远面前摆着一副碗筷，但一口没动。他两手撑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时不时用手按一下肚子。
"福远，怎么不吃？今天可是红烧肉。"方天朔问。
李福远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不下。"
张浩浩在对面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方天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福远。
"怎么回事？"
张浩浩放下筷子，一脸得意地解释："今天早饭不是我请嘛？昨晚下棋输了，愿赌服输，一大早我去买了香河肉饼和小米粥。结果呢，我买了二十个肉饼，本来想着五个人分，一人四个。结果这位李大先生，拿起肉饼就不撒手，一个人吃了二十个。"
"二十个？"方天朔愣了一下。
"二十个。"张浩浩竖起两根手指头，"一个没给我们剩。我又跑了一趟买回来第二拨，他要不是撑得实在塞不进去了，估计还能接着吃。"
方天朔看着李福远。李福远微微睁开眼，想要辩解什么，嘴巴一张，一个饱嗝涌上来，一股猪肉大葱味，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