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的第二天，长岛的天气明显凉快下来。
清晨六点多，楚材已经起床。
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哪怕如今不用上班，不用参加会议，也依旧会准时醒来。
楚材换好衣服下楼，先把咖啡煮上，又开始准备早餐，培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吐司烤得金黄，鸡蛋刚出锅时边缘还带着一点焦脆。
等到楚文聪和秦雅下楼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秦雅看着桌上的早餐还有些不好意思，“楚叔叔，我来帮忙吧。”
“不用。”楚材把牛奶放到桌上，“坐吧。”
楚文聪拉开椅子，“我妈还没起？”
“估计你妈昨天看杂志看到半夜。”
这倒是符合汪昭的风格，一家人简单吃完早餐，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楚材开车送两个孩子回费城，一路上天气很好，长岛铁路偶尔从远处经过。
楚材坐在驾驶位上认真开车，汪昭不在，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过了十几分钟。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楚文聪和秦雅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但只要他一看后视镜，两个人立刻坐正。
过了几分钟，又开始小声聊天。
楚材有些疑惑，自己有那么吓人吗？他又照了照后视镜，眉毛没皱，脸色正常。
一路怀着这种疑惑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等回到长岛时已经接近中午。
楚材上楼一看，果然，汪昭还在睡。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楚材走过去，伸手想把人捞起来。
“昭昭。”汪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楚材弯腰抱她，“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汪昭声音含糊，显然还没彻底醒。
“俩孩子聊天不带我。”
汪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伸出胳膊敷衍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往被子里一缩，继续睡。
楚材站在床边沉默片刻，最后失笑，“行吧。”
他认命地下楼去了。
等汪昭真正睡醒，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楚材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餐桌上放着三明治和热汤。
汪昭一边翻报纸一边吃饭，吃得慢悠悠的。
而楚材这会儿已经不在屋里，汪昭从报纸里抬起头，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楚材正在后院刨地，前些天去唐人街的时候，他看见有人卖辣椒种子和各种菜种。
当时就动了心思，这么大一块院子，光种草未免太浪费，于是今天送完孩子回来、就开始折腾，草皮已经被铲掉一小块，泥土翻得乱七八糟，楚材卷着袖子。
额头上甚至冒出汗，完全看不出曾经当部长时的样子，汪昭忍着笑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喊了一声，“楚材～”
楚材放下工具，走进屋，“怎么了？”
“下午去纽约办公室。”
楚材拿起毛巾擦擦手，十分配合，“乐意效劳。”
下午，夫妻俩开车去了曼哈顿，他们的新办公室位于公园大道。
当初选这里的时候，汪昭看中的理由非常简单，这是纽约最现代化的办公楼之一，全年空调，冬暖夏凉。
她第一次进来时就喜欢上了，办公室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装修简洁明亮。
靠窗的位置甚至能看见公园大道的街景，楚材有自己的办公桌，汪昭也有。
门口还挂着新大陆控股公司的牌子，看上去像模像样，今天他们主要是处理投资业务。
经纪人已经提前联系好，汪昭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资料，楚材则负责记录，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熟练，看起来有点像回到了从前一起工作的日子。
只不过这次，只有夫妻俩自己。
“钢铁板块最近怎么样？”汪昭翻着报表。
“增长放缓。”楚材低头记笔记。
“石油呢？”
“还不错。”
“那再看看标准石油。”
两个小时后，经过反复比较。
他们最终通过经纪人买入了一千美元的新泽西标准石油股票，电话打完，合同确认。
楚材把交易信息仔细记录下来，成交价格，日期，数量，经纪人姓名，佣金比例这些全部归档。
动作认真得像在整理政府文件，汪昭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楚副总。”
楚材抬头，“嗯？”
“你工作态度真好。”
“拿工资自然要认真。”
“我给你开工资了吗？”
“精神工资也是工资。”
汪昭笑得趴在桌上，忙完以后，两人又顺路去了唐人街，路上，汪昭还在笑话后院那块地，“楚材。”
“嗯？”
“你现在种辣椒是不是太晚了？”
楚材不服，“为什么？”
“马上秋天了，长岛冬天比纽约冷，你现在种下去，辣椒还没长出来就冻死了。”
楚材沉默两秒，觉得很有道理，但又不想承认。
“试试。”
汪昭立刻笑出声，“关于种菜，我还是比你强一点的，以后记得咨询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是谁？”
“我啊。”汪昭理直气壮。
楚材失笑，“好，以后请教汪老师。”
等回到家，夕阳已经落下来。
那块刚翻好的菜地孤零零待在院子角落，不过位置选得倒不错，就是时间选得不太好。
日子就这样慢慢走上正轨，每周去两三次纽约，处理公司事务，看看股票行情，偶尔接待几个客户，其余时间则待在长岛。
十月的时候，香港寄来一封信，是大哥的来信，信里提到了汪继乐，这个从小胆子就大的姑娘，如今正面临人生里的第一次重大选择。
她原本一直想做外交官，也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很多年，可时代变化比个人计划更快，最终，她只能放弃原来的道路，重新参加考试，进入大学读牙医。
看到这里，汪昭非常欣慰的笑了。
楚材问，“笑什么？”
“继乐还是那个继乐。”
“怎么说？”
“胆子大，有主意。”汪昭把信放下，“别人换专业是退而求其次，她换专业是重新选一条路，既然选了，说明她有把握。”
当天晚上，汪昭就写了回信，信里没有劝，只是告诉大哥，继乐从小就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既然决定学牙医，那就相信她。
写完这些，汪昭又顺手提起了自己的公司，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贸易有前景，美国经济正在恢复，消费市场也越来越活跃，很多家居商店都会采购海外特色装饰品，香港、南洋的一些手工艺品其实很有竞争力。
于是她在信里问，如果大哥有兴趣，不如一起试试，由香港负责采购，美国这边负责销售，也许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写到最后，汪昭停下笔，窗外已经天黑，客厅里亮着灯，楚材还在研究他那些辣椒种子，神情认真得仿佛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
曾经的部长先生，如今一边管股票，一边研究辣椒。
而汪昭，从楚材身边的楚太太一路走到长岛，最后兜兜转转又成了一名商人。
人生的有趣程度远超过汪昭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