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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血战!泽人青年的初阵

    “杀——!”

    喊杀声如同惊雷,在泽人盆地的水塘边轰然炸响!平静的死水被纷乱的脚步和倒下的躯体搅动,泛起浑浊的浪花和刺目的猩红。

    刘大膀子不愧是积年的悍匪,虽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下瞬间倒了三四个,但他自己却反应极快,怪叫一声,挥动鬼头刀,荡开一支射向他面门的竹箭,脚下在泥水中连退两步,卸去力道,目光凶狠地锁定了一马当先冲下来的李云龙。

    “好个瘸子!找死!”刘大膀子见李云龙脚步虚浮(故意示弱),手中不过一把短刃,眼中凶光毕露,不闪不避,挥起沉重的鬼头刀,带着恶风,朝着李云龙当头劈下!势大力沉,显然是想要一刀将李云龙连人带短刃劈成两半!

    李云龙眼神冰冷,在鬼头刀即将临头的瞬间,脚下看似踉跄地一滑,身体却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手中短刃并非格挡,而是毒蛇吐信般,自下而上,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向刘大膀子因全力挥刀而暴露的、没有皮甲保护的右肋!

    以短搏长,以巧破力!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技艺!

    刘大膀子一刀劈空,心中便知不妙,但招式用老,回防已是不及,只来得及微微拧身。

    “噗嗤!”

    短刃刺入皮肉,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刘大膀子身上似乎穿了内甲(或许是抢来的),短刃只入肉寸许,便被卡住。刘大膀子痛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拳砸向李云龙头部!

    李云龙一击未能致命,毫不恋战,松手弃刃(短刃卡在对方肋骨间),矮身低头,险险避过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同时右脚为轴,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刘大膀子刚刚受伤的右肋伤口上!

    “啊——!”刘大膀子惨嚎一声,伤上加伤,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鬼头刀也失了准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岩带着他的四人小队已经杀到!他们按训练时的三人阵型(一人临时补位),两人持矛(绑了骨刺的鱼叉和削尖的木棍)猛刺刘大膀子胸腹,一人挥动粗木棍砸向他下盘,另一人则持短刀(磨锋利的骨片)伺机扑向侧面!

    虽然配合依旧生涩,岩的木棍甚至打在了自己人的矛杆上,但突如其来的、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还是让受伤的刘大膀子手忙脚乱,鬼头刀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

    另一边,另外七八个冲上岸的土匪,也和阿青小队(从屋顶下来支援)以及其他两个泽人小队的青年混战在一起。水塘边狭窄的栈道和乱石滩,瞬间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人体倒地的闷响,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在雾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泽人青年们平生第一次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厮杀。对手不是野兽,是手持利刃、穷凶极恶、想要他们命的同类。最初的勇气过后,恐惧、慌乱、以及面对鲜活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时本能的战栗,不可避免地在一些青年心中升起。有人动作变形,有人畏缩不前,甚至有人看到对手被自己刺中后那扭曲痛苦的脸,下意识地松了手。

    “稳住!结阵!三人一组,背靠背!”李云龙一边与状若疯虎的刘大膀子周旋(他手中已夺过一把死去土匪的砍刀),一边用余光观察战场,不时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指令,“别怕!他们比你们更怕死!对准要害,捅!砍!”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泽人青年耳中。连日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听到熟悉的口令,看到身边同伴按照训练时的阵型互相靠拢,那些慌乱的心神,竟奇迹般地稳定了几分。

    岩怒吼一声,不顾肩膀被一个土匪的柴刀划开一道血口,手中粗木棍用尽全力,狠狠砸在正面一个挥刀扑来的土匪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土匪惨叫着丢掉了刀。侧翼的同伴立刻补上一矛,刺穿了那土匪的小腹。

    阿青脸色惨白,但握着一柄从死去土匪手里捡来的、比他个子还高的朴刀,咬着牙,和另一个使鱼叉的青年背靠着背,抵挡着两个土匪的围攻。他力气小,刀法生疏,几次险象环生,全靠同伴掩护和一股狠劲支撑。

    另一个小队的队长,一个叫水的瘦削青年,则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冷静和精准。他使用的是部落里为数不多的一把短弓,此刻正隐蔽在一块巨石后,如同冷静的猎手,每当有土匪脱离战团,想从侧翼偷袭,或者试图重新组织时,他的箭便会如同毒蛇般悄然而至,虽不致命,却总能造成干扰和杀伤。

    战局,竟然在泽人青年们生涩却顽强的抵抗下,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土匪人数虽多,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在水边狭窄地形难以展开,加上泽人青年们那古怪的、互相掩护的小队打法,一时间竟讨不到太多便宜,反而又倒下了三四个人。

    “废物!都是废物!”刘大膀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群平时只敢躲在水草里的泽人,竟然如此难缠。他肋下伤口流血不止,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看就要被岩的小队和李云龙联手拿下。

    “二当家!点子扎手!风紧,扯呼吧!”一个脸上有疤的土匪小头目见势不妙,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对着后面船上的同伙喊道。

    船上的土匪也被这惨烈的接舷战吓住了,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可以,遇到硬茬子,顿时萌生退意。有人已经开始调转船头。

    “不准退!谁退老子先宰了他!”刘大膀子目眦欲裂,他知道,今天若是拿不下这群泽人,以后“过山风”在这片沼泽就别想混了。“放箭!放火箭!烧了他们的棚子!”

    他对着船上剩下的、持弓的土匪嘶声吼道。

    船上几个弓箭手如梦初醒,连忙张弓搭箭,箭头上缠了浸油的破布,用火折子点燃,就要朝着泽人部落那些脆弱的木屋草棚射去!

    “屋顶!拦截火箭!”李云龙见状,厉声大喝,同时猛地将手中砍刀掷向一个正要点火的弓箭手,逼得对方慌忙躲闪。

    阿青小队原本在屋顶的两个弓箭手,以及水带领的弓箭小队,立刻调转目标,朝着船上放箭的土匪射去!虽然准头不佳,但也成功干扰了对方的动作,只有两支火箭歪歪斜斜地射中了一间木屋的屋檐,燃起了小火苗,立刻被躲在屋里的泽人妇人用湿泥扑灭。

    但这一下分心,却给了刘大膀子喘息之机。他狂吼一声,不顾肋下伤痛,猛地向前一冲,鬼头刀横扫,逼退了岩和另一个青年,转身就朝着最近的一条船逃去!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跑?”李云龙眼神一寒,他岂能放虎归山!他脚下一蹬,不顾右腿旧伤传来的刺痛,如同猎豹般急追而上,同时从腰间(之前从元兵尸体上摸来的)摸出那面边缘磨损的铜牌,用尽力气,朝着刘大膀子的后背狠狠掷去!

    “呜——”铜牌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

    刘大膀子听到背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地回身挥刀格挡。

    “当!”一声脆响,铜牌被鬼头刀磕飞。但刘大膀子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就在这刹那间,一直隐藏在乱石后、如同毒蛇般等待时机的泽人青年“水”,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弓拉至满月,一支尾部绑着特殊红色羽毛(泽人用于标记重要目标)的箭矢,如同流星赶月,离弦而出!

    “噗!”

    这一箭,精准无比,趁着刘大膀子格挡铜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瞬间跨越二十几步的距离,深深没入了他因转身而暴露的、没有防护的左侧脖颈!

    刘大膀子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鬼头刀“哐当”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抬手想去摸脖子上的箭杆,却只摸到一手温热的粘稠。嗬嗬的漏气声从他喉咙里传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他踉跄着倒退几步,仰天栽倒在水边的泥泞里,溅起一片混浊的血水,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匪首,毙命!

    “二当家死了!”

    “跑啊!快跑!”

    剩下的土匪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发一声喊,丢下受伤的同伴和武器,连滚爬爬地跳上船,或者直接扑进水里,拼命朝着来时的水道方向溃逃。几条舢板慌乱调头,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追!”岩杀红了眼,就要带人追击。

    “穷寇莫追!”李云龙厉声喝止。他拄着夺回的木棍(刚才掷刀时顺手捡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烈运动而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强戒备!小心他们杀回马枪,或者有别的埋伏!”

    命令迅速下达。惊魂未定的泽人青年们,在各自小队长的带领下,开始执行。有人警惕地监视着土匪溃逃的方向,有人迅速扑灭零星的火苗,有人开始救助受伤的同伴,也有人去检查那些倒在地上的土匪——补刀,或者俘虏。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水塘边,栈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土匪的,也有……四个泽人青年的。还有七八个受伤的,躺在泥水里痛苦**,其中两个泽人青年伤势颇重。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火箭)、泥沼和水汽,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幸存的泽人青年们,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看着刚才还一起训练说笑的同伴此刻倒在血泊中,或死或伤,脸上的亢奋和初战告捷的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混合着悲痛、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就是厮杀。这就是他们被训练要去面对的、残酷的现实。

    李云龙走到那四个阵亡的泽人青年身边,缓缓蹲下,伸手,逐一将他们圆睁的、犹带着惊恐或不甘的眼睛合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微微颤抖。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脸上沾着血污、眼神空洞或强忍泪水的年轻面孔。

    “记住他们。”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记住今天。记住这血,这痛。不是为了让你们害怕,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为什么要拿起武器,为什么要拼命训练。因为今天倒下的,可能是你的兄弟,明天,就可能是你的父母,你的妻儿。我们没得选。要么像他们一样,躺在泥里,任人宰割。要么,就握紧手里的刀,把敢伸爪子的豺狼,杀到不敢再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水塘对岸,雾气弥漫的沼泽深处:“仗,还没打完。‘过山风’死了个头目,不会善罢甘休。元兵,‘圣蝰教’……都在暗处盯着。今天,你们做得很好,没丢泽人的脸,没辜负这些天的苦练。但以后,会更难,更险。怕吗?”

    短暂的沉默。

    “不怕!”岩第一个嘶声吼道,眼中含泪,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不怕!”阿青擦去脸上的血迹,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不怕!”“不怕!”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片低沉却坚定的声浪。恐惧和悲痛并未消失,但却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责任和复仇的火焰所包裹、所转化。

    李云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经此一役,这支草草训练出来的泽人青年队伍,才算是真正见了血,淬了火。虽然稚嫩,虽然代价惨重,但那股魂,已经开始凝聚。

    他转身,看向被老黑搀扶着、从后方走来的老阿爷阿鲁。老人的脸色苍白,看着水塘边的惨状和那四个年轻的尸体,身体微微发抖,眼中是深切的悲痛,但当他目光扫过那些虽然带伤、却挺直腰杆、眼神坚毅的幸存青年时,那悲痛之中,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阿爷,”李云龙走到阿鲁面前,低声道,“土匪暂退,但危机未除。必须立刻处理善后,加强防御,并派人盯住他们溃逃的方向。另外……阵亡和受伤弟兄的抚恤……”

    阿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用力拍了拍李云龙的手臂(避开了伤处),声音沙哑却坚定:“李兄弟,你做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泽人……听你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这代表着,这位守护了部落一生的老人,真正将部落的安危和未来,托付给了这个外来的、浑身是谜的“李兄弟”。

    李云龙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开始迅速安排善后事宜。掩埋尸体(敌人的扔进死水,自己人的择地安葬),救治伤员,重新布置明暗哨,清点缴获(几把破刀,一些散碎银钱和干粮),审讯俘虏(抓到一个重伤未死的)……

    忙碌中,天色渐渐向晚。盆地上空,雾气更加浓重,仿佛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血腥与厮杀,都彻底掩盖、吞噬。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泽人部落,这个在绝境中沉默生存了无数年的古老族群,在今日,被迫亮出了他们沾血的獠牙。而前路,注定是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