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大明工程司,我在大明开挖掘机 > 第36章 总攻
    天亮了。

    第三天。

    城墙上死寂一片,没人开口。

    每个人都埋头干着自己的活。

    装填手清点药包。霰弹包在左,铁弹丸在右,药包居中,一伸手就能抓到,不用分神去看。

    弓箭手把箭囊放在垛口下,箭羽向外,拔箭时绝不会碍事。

    刀盾兵在磨刀。

    磨刀石刮过刀刃,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密又均匀。

    南门城楼,正中铳位后。

    李越挨个检查嵌入式铳座。

    孙铁柱半夜换完了六个底座,全是新铸的铁家伙。

    中间开槽,尾銎嵌进去,再用铁楔子从侧面楔死。

    一比五的斜度,和他麻布本子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推了推楔子。

    纹丝不动。

    孙铁柱蹲在一旁啃窝头。

    窝头是凉的,他咬一口能嚼半天,眼睛死死钉在城外的元兵营地。

    “千户,今天他们能冲几回?”

    “看他们能死多少人。昨天死了一千,退了。今天死到一千五,也许就溃了。”

    李越检查完最后一根楔子,直起腰。

    “也许不溃。全看他们的头儿心有多狠。有些人,为了破城,死多少人都不眨眼。”

    “那就打到他们心疼。”

    孙铁柱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拍掉手上的饼渣,抄起剁斧。

    剁斧就搁在铳位旁,伸手就能够到。

    斧子昨天砍断两根弩枪绳索,刃口全是豁口,握着依旧沉甸甸的。

    城下,牛角号响起。

    号声变了。

    不再是三长一短的冲锋号。

    是一种更长更低沉的长鸣,一声接着一声,压的人心头发紧。

    元兵全军出动。

    四千骑兵在晨光里列阵,马头攒动,铁甲反着刺眼的光。

    两千步卒跟在后面,扛着所有剩下的云梯撞城车攻城锤。

    两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前,离城墙不过两百步。

    在这个距离,准头不重要了,只要能把石头砸上城墙就行。

    北门南门水门。

    三路齐压。

    没有试探。

    没有保留。

    没有预备队。

    全押上来了。

    “铳位听令。”

    李越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城墙上,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没有齐射。”

    “各自为战,自由射击。”

    “打光最后一颗弹丸前,铳不许停。”

    话音刚落。

    第一颗石弹呼啸而至,砸碎了北门城楼的瓦顶。

    刺耳的碎裂声。

    紧接着,第二颗石弹重重撞在城墙上,砖屑爆开。

    弓箭手们缩在垛口后,碎屑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

    “放!”

    六尊铳同时怒吼。

    南门和北门城下,霰弹扫出两片扇形死亡区。

    冲在最前头的步兵成排倒下。

    但后面的人没停。

    他们踩着尸体冲锋,撞城车冲过壕沟,云梯搭上了垛口。

    骑兵从两侧包抄,弓骑在马上向城头泼洒箭雨。

    李越不晓得自己打了多少发。

    他的世界只剩下装填瞄准击发。

    换弹。

    再装填。

    铳管烫的冒烟,湿布按上去,嗤的蒸起白汽,不等冷却又塞进新的药包。

    虎口已经震裂,血混着冷却水往下流,又腥又热。

    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

    铁楔子在后坐力下越震越紧。

    铳管纹丝不动。

    孙铁柱的铳座扛住了。

    没裂,没歪,没一颗螺栓松动。

    左翼铳位的装填手中箭倒地。

    箭穿透了右肩。

    他倒在地上,还想用左手去抓药包,手指勾住了麻布边,却再也举不起来。

    钱木生单手把他拖到垛口下,自己顶了上去。

    他左臂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捅药包。

    动作慢,但每一发都装的很稳。

    李越瞥见他的嘴唇在动。

    “十五。”

    “十六。”

    “十七。”

    他在数自己装了多少发。

    水门那边的铳声停了一下,又响了。

    李越扭头,水门铳位的两个装填手都倒了,孙铁柱补了位。

    他一手剁斧,砍翻一个摸上浅滩的元兵,另一只手抓起药包就往铳口里塞。

    滚烫的铳口把手掌上的老茧烫的冒烟。

    他没松手。

    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壕沟边城墙根下撞城车残骸旁,全是倒伏的人马。

    元兵把投石车又往前推了五十步。

    石弹砸在城墙上,脚下的青砖都在抖。

    冯国用在南门城楼被碎石溅了一脸血,他抹都不抹一下。

    他是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站着喊“盾牌顶上去”,城墙就垮不了。

    骑兵冲到墙根。

    一个蒙古百户翻身下马,扛起撞城锤就往城门上砸。

    铁包木的锤头撞上城门,发出恐怖的闷响。

    城门内侧的门闩被震的木屑乱飞。

    汤和带亲兵死死顶住,用圆木撑着门闩,额头的汗水一颗颗砸在圆木上。

    正午过后,霰弹没了。

    钱木生捅进最后一个霰弹包时,手顿住了。

    包是轻的。

    火药只有半包。

    他把药包塞进去,压实,转身对李越说。

    “千户,霰弹没了。铁弹丸还有九颗。”

    “省着用,专打撞城车和投石车。其他人放近了用弓箭滚石打。”

    没了霰弹,城头的火力弱了一半。

    铁弹丸打步兵,一次顶多穿一两个。

    城下,还有上千人往上涌。

    元兵察觉到了。

    他们的冲锋更疯了。

    云梯搭上来十几架,推倒一架,又搭上两架。

    冯国用领着刀盾兵在垛口死战。

    弓箭手的箭囊快空了。

    有人尽然开始捡城墙上散落的元兵箭支,搭弓回射。

    南门右侧的铳位第一个哑火。

    装填手跪在空弹药箱旁,手在箱子里乱摸,只有木屑和麻布。

    他抬头看李越,眼里什么都没有。

    “千户,没了。”

    “拆火绳,清铳管。铳位给刀盾兵,你拿刀上。”

    北门铳哑了。

    水门铳也哑了。

    一尊接一尊。

    六尊铳,全打光了。

    持续了三天的铳声,没了。

    空气一下变得又轻又薄。

    耳朵里只剩下嗡鸣。

    接着,元兵的喊杀声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填满了一切。

    李越拔出短刀。

    刀刃全是豁口,刀身再他手里抖。

    不是怕,是手臂脱力了。

    三天,上百次装填击发,肌肉到了极限。

    他扯了块布条,死死缠在刀柄和手掌上,打了个死结。

    这样,就算手松开,刀也掉不了。

    城下忽然乱了。

    不是冲锋的呐喊,是溃败的骚动。

    元兵后队在退。

    骑兵勒转马头,不冲了。

    投石车旁的辅兵扔下石弹就跑。

    李越撑着垛口往外看。

    东南地平线,一线黑压压的旗帜正在压过来。

    红巾军的旗。

    最前面一面大旗,一个斗大的“朱”字,在日光下翻卷。

    “援军!”

    冯国用的声音在城楼上炸开,粗哑,响亮,带着三天的血与火。

    “大帅的援军到了!鞑子后路被抄了!”

    城墙上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有人把头盔扔上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也没人去捡。

    钱木生靠坐在垛口下,右手还握着推杆。

    他抬了抬眼皮,没喊,只长长吁了口气。

    孙铁柱把剁斧往地上一杵,摸出半块碎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李越没欢呼。

    他趴在垛口,死盯着元兵的撤退路线。

    那个鞑子指挥官没崩,他在收拢骑兵,想重整侧翼。

    来不及了。

    朱元璋的骑兵已从东南切入,速度快得惊人,前锋插进了元兵撤退路线的正中央。

    “冯将军!鞑子想跑!他们在收拢骑兵!”

    冯国用也看到了。

    他拔出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吼。

    “开城门,骑兵出击!截住他们!”

    濠州城门轰然大开。

    城里仅剩的三百骑兵冲出,马蹄踏过壕沟上的木板,溅起泥水,直插元兵侧翼。

    战场成了一面倒的追杀。

    朱元璋的援军断了后路,城里冲出的骑兵堵死侧翼。

    元兵被夹在中间,跑不掉了。

    李越看着那面“朱”字大旗朝城门移来。

    他从垛口退下,解开短刀上的布条,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从怀里摸出铁牌。

    千户。

    营造。

    他把铁牌翻过来,背面还是哪两个字。

    再把铁牌塞回怀里。

    他用沾血的手整了整衣领,走向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