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大明工程司,我在大明开挖掘机 > 第43章 池州铁
    林端在濠州住了下来。

    这年轻人,比李越想的能干。

    人到濠州第二天。

    他一声不吭的就把营缮所隔壁的杂物耳房给收拾了出来。

    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墙上,他自个儿钉了一排木架子。

    上面分门别类插满了濠州和应天往来的文书。

    每来一份新文书,他都先用小楷誊抄留底。

    封皮右上角,拿朱笔标注好日期和紧急程度,一目了然。

    李越路过门口,正好看见他在写字。

    他用的墨,是自个儿带的松烟墨。

    墨色黑亮,不掉渣。

    比濠州本地的土墨好太多。

    “林知事,你这墨是应天带来的?”

    林端搁下笔,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半块墨锭,双手递过去。

    “是应天府经历司配的。说来也巧,应天的松烟墨,大半是池州产的。”

    “池州松木好,烧出的烟料细腻,比别处的墨黑上一个色号。”

    李越翻过墨锭,底款果然刻着“池州松烟”四个小字。

    他把墨还给林端。

    池州。

    李越没当场说什么,只是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回到屋里,他翻出沈师傅留下的那张铁料成分对比单。

    手指在“池州铁”三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池州产的,不光是好墨。

    还有铁。

    池州的铁矿石含磷低,铸出的铳管韧性好,不易脆裂。

    沈师傅在应天试铸,用的庐州铁,硬是够硬,可太脆。

    打个十几发,内膛就出裂纹。

    他给林端写的纸条上,第一条就是换用池州铁。

    但池州,现在不在朱元璋手里。

    它在徐寿辉的天完政权控制下。

    天完。

    徐寿辉。

    李越坐在桌边,翻开麻布本子,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这几个字。

    元末最早称帝的那批人之一。

    天完政权在长江中游盘踞了好几年,最后才被部将陈友谅给篡了位。

    但那是将来的事。

    现在,天完兵强马壮,池州就在彭莹玉的手里。

    彭莹玉是南方红巾军的元老,跟徐寿辉一起起事,在池州一带经营了五六年,把池州的铁矿和铜矿捏的死死的。

    他炼出的铁,沿江各路势力都买。

    张士诚买过,方国珍买过,连元兵都通过中间商偷偷的买。

    要池州铁,就得跟天完打交道。

    可天完跟朱元璋的关系,算不上敌人,也远不是朋友。

    两家都是红巾军出身,但朱元璋奉的是韩林儿的龙凤政权,用的“宋”国号。

    天完自成一系,两边谁也不服谁。

    李越把这事跟汤和一说。

    汤和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半天没出声。

    “池州铁确实比庐州铁好。但彭莹玉哪个人…”

    汤和顿了顿。

    “他是个和尚出身的义军头子,信弥勒降世,打了十几年仗,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攒。这种人,软的硬的都不吃。”

    “跟他谈买卖,你拿钱砸不动,拿刀也逼不了。”

    “那拿什么?”

    “拿他想要的东西。”

    汤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池州的位置上。

    “彭莹玉守着铁矿,但他缺两样东西。”

    “缺粮,缺药。”

    “池州沿江,田少,养不活他的兵。每年都要跟下游商队换粮,被宰了不少次。濠州能拿出粮食换铁,他未必不动心。”

    李越看着地图,一条线已经串了起来。

    濠州自己不宽裕,但加上应天的支援,挤出一批粮换铁料,可行。

    而且要搭上彭莹玉的线,不用濠州直接派人。

    应天府经历司有沿江采购的渠道。

    让林端通过应天的商队先去递个话,探探口风就行。

    “第一笔买卖不能大。”

    李越开口。

    “要小,小到对方不觉得是个事儿。”

    “先换五百斤铁料试一炉。要是能铸出合格的铳管,再签长契。”

    “契约里,换铁的粮食数量,交货时间,验收标准,都得写死,不留任何口头上的空子。”

    “换铁的粮食走应天的渠道,这事林端去办。还得弄些药材。”

    冯国用插了句嘴。

    “南边缺金疮药,濠州伤兵营上次守城还存了一批,可以先挪用。彭莹玉手下也是天天打仗,缺医少药,金疮药比银子管用。”

    李越把两人的话都记在本子上,然后去找林端。

    林端正在耳房里誊抄物资清单。

    听完李越的话,他放下笔,站起身,从木架子上取下一本应天府经历司的商路图。

    他翻到沿江那几页,手指在长江沿线的城池间划了几条线。

    “应天有商队定期往上游走,最远到过安庆。”

    “池州就在安庆下游,江面宽,水运方便。”

    “要试探彭莹玉,可以让商队先带一批药材过去。”

    “就说是应天府采购铁料的诚意,不谈买卖,只送礼。”

    “送完,等半个月,再派人去问,看他愿不愿意谈价钱。”

    “这法子稳。”

    冯国用不知何时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彭莹玉那种人,你一上来就谈买卖,他反而警觉。先送礼,不提条件,他收了礼自然明白咱们想要什么。”

    林端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天完不光有彭莹玉,还有陈友谅。”

    “陈友谅现在是徐寿辉的部将,驻扎江州,名义上归天完管,实际上已经在单干了。”

    “这个人做生意,跟彭莹玉完全是两路人。彭莹玉讲规矩,陈友谅不讲。真要跟他打交道,契约得写的格外严,违约的条款一条都不能少。”

    陈友谅。

    李越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汉王。弑主。鄱阳湖。

    那些历史的画面还在远处,但棋盘边上,已经坐上了一个隔江对望的对手。

    他没再多想,眼下池州还是彭莹玉做主,陈友谅的手还伸不过来。

    几天后,林端安排的第一批药材从应天装船,逆流而上,运往池州。

    东西不多。

    两箱金疮药,一箱退热散,半箱缝合伤口的桑皮线。

    附带一封应天府经历司的公函,措辞客气又克制。

    “应天府军器局新铸铁铳,需池州优质铁料,如蒙惠赐,感激不尽。薄礼不成敬意,望彭帅笑纳。”

    价钱没提。

    数量没提。

    什么条件都没有。

    送完礼,林端每天就在日历上划一道杠,等上游的回音。

    李越也没闲着。

    他把濠州现有的铁料库帐重新盘了一遍,算出来按铁模铸管的产量,还能撑两个月。

    他又让孙铁柱从库存里挑了五根混铸的旧铳管出来做对比。

    结果很明显。

    池州铁铸的管,连射三十发,内壁只有点磨损。

    庐州铁铸的管,打到十五发,就出了裂纹。

    他把对比结果画了张表,夹进麻布本子里。

    就等着彭莹玉那边有了回音,让商队带过去,当活的招牌。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李越从火药作坊出来,正好碰上刚下城楼的冯国用。

    冯国用嘴里叼着根枯草杆子,脸色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

    “斥候刚从徐州那边回来,鞑子撤了。”

    冯国用把草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朝北边指了指。

    “徐州外围的元兵全缩回城里,连哨骑都撤干净了,动作挺大。”

    “大帅的兵已经压到徐州城下了,鞑子自顾不暇,这一个冬天,是没空再看濠州一眼了。”

    “元兵不来,濠州就能喘口气。”

    李越说。

    “正好趁冬天把城墙的豁口都重砌一遍,铳位的遮雨棚加固,再把新铳管换上去重新校准。”

    “开春前,全部搞定。”

    冯国用看了他一眼。

    “开春之前,大帅应该会召你去应天。”

    “你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