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哥和裴二哥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应对。
结果,谢峰并没有为难他们。
既已许亲,再为难亲家,那不是自抬身价,而是愚不可及、暗藏后患。
遇到心胸豁达的亲家自不必担忧,心知女方是故作矜持,十分理解,若是遇到心胸狭窄的亲家,只会觉得是女方是故意刁难,从而记恨终生。
何必呢?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不是结两姓之仇。
所以,谢珊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给得格外痛快。
周振默默吃茶,感觉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他都想好怎么夸赞妻妹、怎么夸赞襟弟、怎么夸赞这段天作之合了,准备了几大篇好话,还特地做了诗。
岳父居然不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
回去就找妻子安慰自己。
周振耳朵一动,听到东帘内有谢珊珊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不禁暗笑,就知道她肯定坐不住,这不就悄悄过来偷看了?
少年天性。
和谢珞珞议亲之前,太爷爷问他的意思,他偷偷打量带丫鬟婆子出门踏青的谢珞珞,一见倾心,才有后续。
想到谢珊珊平时的恣意,周振异常羡慕。
人活一世,理当如此。
回头得让妻子带孩子和这位妹妹多多走动,把全部精力耗在后宅里多没趣?说不定往后就把自己关得越来越呆傻,目光仅限于后宅,逐渐收紧,再也看不到家宅以外的四方天地,岂不浪费她的聪明才智?
反正家里的人多如牛毛,不缺她管家算账。
谢珊珊对谢峰的态度感到格外满意,摸了摸荷包,没摸出几个锞子。
算了,跟亲爹不必客气。
陆知微拉着她从帘后离开,检视席面菜色和回礼。
按旧例,回男方玄纁两匹、鞋袜一双、锦帕一对、笔墨双数,再加四色糕点、两样瓜果,随从而来的子弟酒肉管够,每人一盒糕点蜜饯喜果和一个红封。
红封内装铜钱六百文,碎银二钱。
给周振这位大媒人的是两匹彩绸、四色糕点、两样瓜果、二两银子。
看到二两银子,谢珊珊都笑了。
陆知微笑道:“当时你爹可是让我娘家省了这么一笔。”
谢珊珊反应极快:“天子赐婚肯定要凌驾于繁文缛节之上,亲事既定,自然不需要纳采问名,母亲若是觉得舅舅舅母们太亏,找我爹补偿。”
她没意见。
陆知微伸手点了点她额头,“真真你才是个机灵鬼儿。”
赵晴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虽说长得太像老宁国公夫人,但毕竟是自己亲生。
如果谢珊珊从小由她自己看着长大,情况可能还好些,可惜没有如果,初见就是看到谢珊珊顶着一副老宁国公夫人的脸。
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谢珊珊一看陆知微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摸摸自己的脸,“既然纳采问名都没有我的事儿,我就回房歇息了。”
看到纳采之礼是何等用心,她就满足了。
自己的眼光果然一等一。
裴矩不光有美貌,他还有人品,也肯用心相待。
双向奔赴呀!
往后,得更疼他一点。
在自己原先的世界里,就是个未入社会的清纯男大,值得拥有。
谢珊珊忘记自己的真实年龄,美滋滋地回到西院,换身男装,带着丫鬟婆子从西边角门出了府,到珍馐阁准备给自己点一大桌美食,顺便定下几样裴矩爱吃的菜,连同裴大嫂和清风的份,叫珍馐阁小二中午送到双鱼胡同。
这叫有福同享。
珍馐阁掌柜见到谢珊珊就笑得合不拢嘴,亲自请入雅间,自己充当小二,记下她点的各样大菜小菜,连同下人所食算在内,总共五两二钱。
大头都在谢珊珊给自己点的菜上,三两四钱。
钱嬷嬷暗笑。
无论什么时候,自家姑娘永远对自己最好。
国公爷兴许就是看在眼里,所以从不阻止她给裴矩送东送西,因为国公爷肯定知道自家姑娘把最好的留给了自己。
这样的孩子,爱自己胜于一切,不会让自己吃亏。
“收您五两。”珍馐阁掌柜主动抹零。
钱嬷嬷掏了个五两的银锭给他,“双鱼胡同那边的饭菜早做早送,这边迟些无妨。”
“知我者,钱嬷嬷也。”谢珊珊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想到前儿拿到的五十两银子,比自己嫁钱旺时从公中得的赏钱还多三十两,钱嬷嬷笑得脸似花开,“跟姑娘这么久,自然要明白姑娘所需所求。”
她要靠着自家姑娘,给孙子攒出丰厚的聘礼,再给孙女攒一份儿嫁妆。
没想到,收到珍馐阁送的菜,裴矩不仅没吃,反而带着清风过来。
裴大嫂说他不懂礼数,裴矩却道:“若是一味遵循礼教,我就不会和善善先相识后定亲,更没有日常见面的机会。”
礼教拘寒门,规矩束布衣,王侯将相,从来不在樊笼里。
相信谢珊珊也想见到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都隔多少个秋了?
看到裴矩飘然而至,谢珊珊果然是眉开眼笑,亲自给他拉开椅子,“知我者,裴公子排第一,钱嬷嬷排第二。”
钱嬷嬷心服口服,“姑娘说得对。”
她就说,怎么好端端地叫珍馐阁给裴矩送菜,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幸亏裴矩聪明,一猜就中。
聪明的裴矩眼波如水,眼神如丝,“姑娘昨日行笄礼,未能亲去道贺,还望姑娘海涵。”
谢珊珊凑到他眼前,“我爹给我取字叫善善,你以后可以叫我的小字。”
“好。”裴矩才不会说自己早在大嫂面前改了称呼。
谢珊珊紧接着道:“所谓来往不往非礼也,那我以后就叫你猫猫了。”
裴矩一愣,随即两腮通红,仿佛桃花初绽。
谢珊珊嘿嘿一笑,“钱嬷嬷昨晚就跟我说了,说你的小名叫猫儿,是大嫂给你起的,我叫你猫猫好不好?”
她当时就在床上笑得打滚。
真是起得太好了。
好听,人如其名。
钱嬷嬷忍不住捂着眼睛,越发觉得阴阳颠倒。
没得到裴矩的回应,谢珊珊就问个没完没了,轻扯他的衣袖,眨着一双晶亮调皮的美眸,声音娇滴滴:“猫猫,好不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