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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开国第一文臣含泪社死!

    奉天殿。

    朱棣刚交完Q3报表,就被太监领下去沐浴更衣了。

    三百骑连夜赶路,一身灰土踩在金砖上蹭了十几个脚印,刘和心疼得直咧嘴。

    朝会继续。

    刘和唱了一声“有事早奏”。

    李善长出列。

    一等韩国公朝服,金线麒麟补子。身后书童阿贵双手抱着一只黑漆木书箱,步子碎碎的。

    胡惟庸扫了一眼。

    这老东西告假七天,府门紧闭,连他安插的眼线都被挡在外院。今天忽然冒出来,还带了箱子。

    不受控的棋子,比对手还难办。

    李善长走到殿中央,站定。

    先扫了一圈百官。

    最后看向右边。

    林易靠在柱子旁边,手里捧着保温杯,正喝枸杞水。冲他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李善长见过。在屏风前甩出计算器那天,也是这副做派。

    他咬了咬牙。转身面向朱元璋。

    “陛下。臣告假七日,非因旧疾。”

    朱元璋挑了下眉。“哦?”

    “臣闭门七日,是在考据一桩学术公案。”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手稿,双手呈上。

    “臣发现——企管办推行的所谓'阿拉伯数字'与'竖式运算',并非蛮夷之术。”

    前排有个御史的笏板晃了一下。

    林易的保温杯停在嘴边。

    李善长说话的调子很稳,站了四十年朝堂磨出来的。

    “臣遍查《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缀术》,又翻阅先秦竹简残本——”

    他展开手稿。密密麻麻的引文,从《周髀算经》到《海岛算经》,从刘徽到祖冲之。

    “竖式排列,个位对齐,逢十进一——此非西域传入,乃我华夏筹算之遗法!”

    声音拔高了。

    “阿拉伯数字之形,亦与甲骨卜辞中的计数刻痕暗合!臣已比对残拓十七处,形近者过半!”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直了。

    学术细节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东西不是外来的,是老祖宗的。

    顺耳。

    “陛下。”李善长躬身。“臣以为,企管办推行新制,初心虽善,然措辞有误。将华夏古法冠以'阿拉伯'之名,有辱先贤。臣请旨——正本清源,定名为'先秦古算',编入国子监教材,由礼部、太常寺共同审定。”

    言下之意:东西我认。

    名字得改,归属权和主导权也得跟着改。

    改完之后,这套学问就成了大明儒学体系自古有之的瑰宝,李善长独力考证,重新发掘。

    多大的功劳。

    几个老臣开始点头。

    “韩国公博学——”

    “若真是先秦古法,那冠以蛮夷之名,确实不妥……”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看向林易。

    林易把保温杯放下了。

    “引经据典,论证详实。不愧是开国首辅。”

    顿了顿。

    “就是有一个小问题。”

    李善长脖子僵了一下。

    “韩国公说这套运算法是先秦古术,那请问——”

    林易歪了歪头。

    “您是从哪本古籍里学会的?”

    李善长早有准备。

    “臣翻阅残本,反复推——”

    “不对。”

    声音不大。殿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的意思是——您学的时候,用的教材,是哪一本?”

    殿上的议论声断了。

    李善长没接。

    林易也没追。他看了徐妙云一眼。

    徐妙云站在殿侧纪要桌旁。

    她起身。抱起一摞卷宗,朝殿中央走。

    路线经过李善长身后。

    经过书童阿贵身边。

    阿贵双手抱着书箱,站得笔直。

    徐妙云走到他旁边。

    脚步顿了半拍。

    左脚迈出。鞋尖擦过阿贵的脚后跟。不轻不重。

    阿贵“哎哟”一声,身子往前栽了半步,双手本能一松——

    书箱脱手。

    黑漆木箱砸在金砖地面上,“咔嚓”一声。

    暗格弹开了。

    纸张哗啦啦散了满地。

    彩色封面朝上。

    《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

    五个大字,印刷体。

    百官的目光全落下去了。

    后排某个御史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半空,水顺着杯沿淌下来,砸在朝靴上,他愣在那儿没觉出来。

    离得最近的户部侍郎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宣纸。

    竖式。24×13=312。

    旁边蝇头小楷标注:“先算个位,再算十位,最后相加。妙哉!妙哉!”

    更多的纸被捡起来。

    四十七张宣纸。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竖式,九九乘法表手抄版。有的数字写了十几遍,有的竖式旁边画着小箭头标着“进位”“借位”。

    李善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他张了张嘴。

    “这——”

    没人听他的。

    因为户部侍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没有竖式。只有一行字。蝇头小楷,写得很用劲。

    户部侍郎念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回音效果好得很。

    “此术精妙绝伦,胜我儒门旧法万倍——”

    念到这儿停了。

    殿上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几个老臣甚至在点头——夸得好,不愧是韩国公的学术品鉴。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念后两个字。

    “——真香。”

    殿里没声了。

    后面还有半句。

    “恨不早生三百年,与创此术者抵足而谈。”

    满朝文武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李善长。

    七十三岁。

    开国首辅。

    天下文魁。

    自比萧何。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先秦古算”。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他学的是小学三年级课本。

    还觉得真香。

    朱元璋在龙椅上“噗”了一声。绷了绷,假装咳嗽,拿袖子挡了挡。

    李善长的腿在发软。但他没倒。七十三年没白站这大殿。

    他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端着保温杯。

    没笑。没嘲讽。

    就看着他。

    李善长把散在地上的课本弯腰捡起来。

    没让书童动手。自己捡的。四十七张宣纸一张一张拢好,拍齐,塞回书箱。

    动作很慢。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蹭纸页的声响。

    他直起腰。

    没申辩。没解释。

    抱着书箱,走回了自己的朝班位。

    脊梁挺着。

    林易看着李善长的背影。手指在保温杯壁上敲了两下。

    七十三了。被当众扒了底裤。

    没狡辩,没甩锅。弯腰把东西捡起来,自己走回去了。

    考了八十七分。

    林易把保温杯搁下,从袍子里摸出《六部重组案》。翻到那一页。特聘顾问。空了四天的格子。

    炭笔落下去了。

    三个字。

    李善长。

    合上。塞回去。

    ——殿上角落里。

    胡惟庸站在文臣首列。

    胡惟庸的视线从散落的课本上收回来,落在徐妙云身上。

    她已经走回纪要桌前坐下了。路过阿贵身边时还回了句“抱歉,没留神”。

    三天前在这座大殿上掀翻三名言官的,和今天一脚踢掉李善长四十年声望的——同一个人。

    今年十九岁。

    胡惟庸右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没觉着。

    散朝后。

    胡惟庸没走正门。从奉天殿西侧甬道绕出去,拐进窄巷。

    等在那里的是心腹幕僚涂节。

    胡惟庸只说了一句话。

    “去查——林易手里,还有几个徐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