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决定在朝堂上正式试探群臣。
他知道,光放风声是不够的。
他要看一看,这些大臣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是钉子。
这很重要。
早朝。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群臣分列两侧。
"诸位爱卿。"他开口,"朕今日有几件事要说。"
群臣躬身道:"陛下请说。"
"第一件。"朱由检道,"朕要改革科举。"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
安静得针落可闻。
科举?
陛下要改革科举?
这可是动根基的大事!
"陛下,这……"一个大臣忍不住出列,"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本,贸然改革,只怕不妥啊!"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臣……臣是礼部左侍郎钱大同。"
钱大同。
朕记住了。
"还有谁反对?"朱由检扫视群臣。
又有几个大臣出列,神色各异。
有的担忧,有的犹豫,有的明显是反对。
朱由检一一记下。
"好。"他点头,"朕听到了。"
"科举改革的事,朕会再考虑。"
"今日先议到这里。"
钱大同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件。"朱由检继续道,"朕要清丈全国土地。"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更大了。
"清丈土地?陛下,这可要慎重啊!"
"土地乃民生之本,一旦清丈,必然引发天下动荡!"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土地清丈,是朕改革的核心之一。
不把土地搞清楚,朕就收不上税。
收不上税,朕就没钱。
没钱,朕就什么都干不了。
这些人不傻,他们知道清丈土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隐匿的田产要曝光。
意味着他们偷逃的税款要补齐。
意味着他们的利益要受损。
"好。"朱由检点头,"朕也听到了。"
"清丈土地的事,朕也会再考虑。"
他顿了顿,又道:"第三件。"
"朕要整顿户部。"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户部尚书吴履谦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
整顿户部,就是查账。
账查清楚了,谁贪了多少钱,就一目了然。
"朕知道,国库亏空严重,有很大的问题。"朱由检道,"朕要查清楚,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谁贪了,朕抄他的家。"
"谁占了,朕让他吐出来。"
"朕不杀人,朕只追赃。"
吴履谦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陛下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他这个户部尚书?
还是朝堂上其他的人?
"第四件。"朱由检最后道,"朕要裁撤冗官。"
这一下,朝堂上彻底炸了。
"裁撤冗官?陛下,万万不可啊!"
"朝廷官员,都是科举出身,裁撤他们,天下读书人会寒心的!"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看着这些人。
朕说的四件事——科举改革、土地清丈、户部整顿、裁撤冗官——每一件都是大事。
科举改革,是为了选拔真正的人才。
土地清丈,是为了查清全国的土地和税收。
户部整顿,是为了追回国库的亏空。
裁撤冗官,是为了节省开支。
这四件事,朕一件一件来。
不急。
慢慢来。
"好。"朱由检点头,"朕今日说的四件事,都不是小事。"
"朕会仔细考虑诸位的意见。"
"但朕也想让诸位明白——"
他站起身,俯视群臣。
"朕改革的决心,不会动摇。"
"谁支持朕,朕记在心里。"
"谁反对朕……"
他冷冷一笑。
"朕也记在心里。"
退朝后,朱由检回到御书房。
王承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万岁爷,这是今日早朝上反对科举改革的官员名单。"
朱由检接过册子,翻开一看。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籍贯。
"钱大同。"他指着第一个名字,"礼部左侍郎。"
"是。"王承恩躬身答道,"他是钱谦益的远房亲戚,东林党的人。"
"东林党?"朱由检皱眉,"东林党不是被清洗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回万岁爷,东林党被清洗的是核心人物,还有一些外围的人,陛下没有动他们。"
"这些人里,有的已经洗心革面,有的……还在观望。"
朱由检冷笑。
观望?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观望到什么时候。
"还有谁?"
"还有……"王承恩迟疑了一下,"还有定国公府的人。"
"定国公府?"朱由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怎么掺和进来了?"
"回万岁爷,定国公府的姻亲里有个人,在礼部做主事。今日早朝,是他带头反对的。"
朱由检沉默了。
勋贵。
又是勋贵。
这些人和朝臣勾结在一起,势力盘根错节。
朕要改革,就得把他们一起得罪了。
"记下来。"他冷冷道,"反对朕的人,朕一个都不会忘。"
"是。"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道,"朕改革科举的主张,你觉得如何?"
王承恩一愣。
陛下问他这个?
"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你就说。"
王承恩沉吟片刻,道:"奴婢以为……科举改革是好事。"
"但时机不对。"
"哦?"朱由检来了兴趣,"说说看。"
"科举改革触动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利益。"王承恩道,"这些人十年寒窗,为的就是金榜题名。"
"陛下要是改了科举,他们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是昏君,会反对陛下。"
朱由检点头:"说下去。"
"但如果不改科举,陛下就选拔不了真正的人才。"王承恩道,"现在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考的是八股文章。"
"考出来的人,会写文章不假,但会治国吗?会打仗吗?会搞经济吗?"
"未必。"
朱由检点头。
王承恩说得有道理。
科举改革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朕的根基还不稳,得罪不起天下读书人。
朕得等一等。
等朕把军队整好了,把经济搞活了,把勋贵的势力削弱了——
那时候,再改科举也不迟。
"你说得对。"朱由检道,"朕会等的。"
"科举改革的事,朕暂时搁置。"
王承恩躬身应是。
"还有三件事。"朱由检道,"土地清丈、户部整顿、裁撤冗官。"
"这三件事,朕要一件一件来。"
"先从户部整顿开始。"
"朕要让这些贪官知道,朕的眼睛里不揉沙子。"
户部衙门。
吴履谦坐在大堂里,脸色铁青。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摆在了朱由检的案头。
"万岁爷,这是户部近五年的账目汇总。"王承恩在一旁禀报,"锦衣卫的人查得很细,连一分一厘都没放过。"
朱由检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吴履谦……"他指着其中一行,"这一笔,二十万两,是什么?"
"回万岁爷,这笔银子是……是户部尚书吴履谦以'周转不便'为由,从国库借走的。"
"借?"朱由检冷笑,"借了五年,他打算什么时候还?"
"这……"王承恩支支吾吾,"据说是……不打算还了。"
"好大的胆子。"朱由检合上账本,"还有呢?"
"还有……"王承恩继续禀报,"吴履谦这些年,以各种名义报销的银子,加起来超过五十万两。"
"其中大部分都是虚报冒领。"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传旨。"他冷冷道,"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审问吴履谦。"
"是。"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把吴履谦的家产全部查封,朕要知道,他到底贪了多少钱。"
陛下要整顿户部。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户部的账目,漏洞太大了。
这些年,他这个户部尚书,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搂钱。
如今陛下要查账,他怎么办?
"大人。"一个书吏走进来,"京里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开始查户部的账了。"
吴履谦的脸色更白了。
"查……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书吏道,"但锦衣卫的人已经进京了,说是要彻查户部。"
吴履谦闭上眼。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大人,要不……我们跑吧?"
"跑?"吴履谦睁开眼,"往哪里跑?"
"陛下的锦衣卫遍布天下,我们跑到哪里都会被抓住。"
"那……那怎么办?"
吴履谦沉默了。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再等等。"他最后说道,"也许……也许还有转机。"
但他心里清楚,不会有的。
陛下要查他,他就跑不掉。
除非……
除非他找到陛下的把柄。
可陛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什么把柄?
吴履谦苦笑着摇摇头。
认命吧。
与此同时,朱由检收到了吴履谦的消息。
"吴履谦慌了?"
"是。"王承恩躬身答道,"据暗影回报,吴履谦已经连着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在想办法。"
朱由检冷笑。
想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可想?
朕要查他,他就跑不掉。
"让人盯着他。"朱由检道,"朕要看看,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
"还有。"朱由检补充道,"让人把吴履谦这些年贪墨的证据整理一下。"
"朕要看看,他到底贪了多少钱。"
"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的改革,才刚刚开始。
科举改革朕可以缓一缓,但户部整顿朕不能缓。
国库空了,朕就没钱。
没钱,朕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朕要先把钱搞到手。
抄贪官的家,是最快的办法。
吴履谦,你准备好了吗?
朕要对你动手了。
吴履谦颓然坐在椅子上。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年贪的银子,迟早要吐出来。
不,不止吐出来。
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大人,要不……我们找个人说情?"书吏小声建议。
"说情?"吴履谦苦笑,"跟谁说情?陛下连东林党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谁有那个面子?"
书吏不说话了。
吴履谦闭上眼睛。
认命吧。
当夜,吴履谦的府邸来了一位客人。
"吴大人,别来无恙。"
吴履谦看着来人,眉头紧皱。
"崔大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户部右侍郎崔呈秀。
"我听说,吴大人遇到了麻烦。"崔呈秀笑着坐下,"所以来看看。"
"什么麻烦?"
"陛下要查户部的账,吴大人身为户部尚书,自然脱不了干系。"崔呈秀压低声音,"我听说,吴大人这些年……也没少捞?"
吴履谦的脸色变了。
"崔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崔呈秀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如果吴大人愿意,我可以帮忙。"
"帮忙?"吴履谦警惕地看着他,"帮什么忙?"
"我在朝中有些人脉,可以帮吴大人在陛下面前说说话。"崔呈秀道,"只要吴大人愿意出点银子……"
吴履谦沉默了。
他知道崔呈秀的为人。
此人是个滑头,最擅长见风使舵。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多少?"
"五万两。"
吴履谦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两?
这是他三辈子的家产!
"崔大人,这……"
"吴大人,这是行情价。"崔呈秀笑眯眯地说,"你也知道,陛下面前说情,可不是容易的事。"
吴履谦咬咬牙。
"好。五万两。"
"成交。"崔呈秀站起身,"吴大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走出吴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五万两银子到手了。
至于能不能帮吴履谦说情……
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五万两?"
"是。"王承恩躬身答道,"崔呈秀昨晚去了吴府,收了吴履谦五万两银子。"
朱由检冷笑。
朕还没动手,就有人开始捞钱了。
"崔呈秀……"他念着这个名字,"朕记住了。"
"万岁爷,要不要……"
"不急。"朱由检摆摆手,"让他先得意几天。"
"等他收了更多的钱,朕再动手。"
"那时候,朕抄他的家,就更有理由了。"
王承恩心中一凛。
陛下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毒辣了。
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连崔呈秀这样的滑头,都被陛下算计进去了。
"还有。"朱由检道,"让人盯着崔呈秀。朕要知道,他还收了谁的钱。"
"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朝堂。
朕的朝堂。
朕要让它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
谁敢在这里面捞钱,朕就让他付出代价。
王承恩躬身应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万岁爷今年才十七岁,可万岁爷的心思,比那些做了几十年皇帝的老狐狸还要深沉。
跟着这样的主子,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就是他的命。
他叹了口气,也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崔呈秀、吴履谦……这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笔账,朕记下了。
朝堂上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朱由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