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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博野原辩仇

    夏军阵前,旗门开处,窦建德策马而出。

    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左肩的箭伤未愈,可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送粮赴君子馆,供给朝廷大军,共御胡骑。”

    咄苾失笑。

    “李琚与你,乃是死敌。你困守乐寿,他围城数日,差点要了你的命。如今你反倒给他送粮——窦建德,你是被打糊涂了,还是骨头软了?”

    窦建德看着他,没有接话。

    咄苾收了笑,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李琚挟天子以令天下,是权臣行曹操故事,天下皆知。可汗此番南下,本意并非与你为难——恰恰相反,可汗是要帮你除掉李琚这个权臣。”

    他指了指身后的突厥铁骑。

    “夏王若肯献上粮草,保你割据河北,继续为一方之主,岂不是比与仇人结盟要好?”

    窦建德面色陡然转冷,沉声道:

    “咄苾!孤与李琚之争,是中原内部纷争——争的是天下,争的是正统。”

    “可你们突厥越境屠戮,劫掠郡县,残杀孤河北父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国仇!这是外患!”

    “你们嘴上说着帮孤,手上却沾满了河北人的血!你们的本意,从来就是侵占中原!”

    咄苾的脸色沉了下来。

    “窦建德!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抬举!”

    “我敬你是河北豪杰,才与你好言相商。你若肯安分归附突厥,尚能保有一方土地,自立为王。”

    “你若这般执迷不悟——我这一万铁骑踏过去,此处寸草不生。你身后那点残兵,加上几万拿扁担的民夫,能挡得住么?”

    窦建德拔出刀,刀锋映着日光。

    “孤自知力量悬殊,此战未必能生。”

    他横刀立马,看着咄苾。

    “内争可解、外仇不共戴天!为河北罹难百姓复仇——虽死,也要一战!”

    咄苾缓缓点了点头,拨转马头。

    “好,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与此同时,凌敬已经趁两人对话的间隙完成了防御部署。

    沉重的粮车被推到阵前,一辆接一辆,首尾相连,用铁索扣死,横着排出数十丈长。

    车与车之间留出射击缺口,长矛手蹲在车后,弓手站在车辕上。

    民夫被安置在最里面,搬箭递粮,整条防线不声不响地扎了起来。

    咄苾的注意力全在对话上,等他拨马归阵,下令冲锋的时候,夏军阵前已经多了一道车垒。

    他见游说无果,怒意上涌,手中弯刀向前一挥。

    “全军冲锋!”

    一万突厥骑兵呼啸而出。

    马蹄踏碎博野原上的枯草,烟尘漫天。

    可冲到夏军阵前,迎接他们的是车缝里刺出的长矛和车辕上射出的弓箭。

    前排骑兵撞在粮车上,战马人立而起,骑手被掀翻在地。

    车后长矛手隔着车缝猛刺,弓手箭如雨下,不断有突厥骑兵被射倒。

    但突厥铁骑冲击力实在惊人,人马前仆后继,撞得车垒吱嘎作响,夏军死伤不断累积,防线被压得节节后退。

    王伏宝见形势危急,猛地攥紧刀柄,纵马奔到窦建德面前。

    “大王!末将请领麾下千骑,出垒反冲,迟滞胡骑!”

    “末将今日不求生还,只求多杀胡虏,为北境百姓偿命!”

    王伏宝满眼是火,窦建德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活着回来。”

    王伏宝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扬起。

    “河北的二郎们,随我——赴死,杀胡!”

    千余骑兵带着海啸般的高呼,从车垒侧翼杀出去。

    王伏宝冲在最前面,长枪舞动如风,连挑数人。

    身后骑兵跟着他拼死冲杀,突厥侧翼一时被冲得后退。

    可一万骑兵实在太多,王伏宝这一千人冲进去,像一把刀扎进水里,水一合上,刀就没了。

    王伏宝身中数箭,麾下千骑不断倒下,战马哀鸣,刀断人疲。

    这一次反冲锋,终究被突厥铁蹄吞没,王伏宝连人带马被冲散。

    夏军车垒虽勇,却抵不住万骑轮番冲撞,防线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博野原侧后方烟尘骤起,一面隋军旗号迎着风疾驰而来。

    李秀宁率三千娘子军到了。

    咄苾远远看见旗号,心头一惊。

    可等烟尘散了些,看清来的只有三千骑,不由得放下心来,嘴角一挑。

    “李琚如此懦弱!大敌当前,只敢遣这点人马前来送死?”

    他回头,对身旁一名大将道。

    “阿史那泥玛!”

    “在。”

    “分你三千骑,去把这支援军碾碎!”

    阿史那泥玛领命,带着三千骑兵脱离主力,朝李秀宁的方向迎过去。

    李秀宁立在阵前,手中宝雕弓早已拉满。

    身后两千弓骑一字排开,策马迎面驰上。

    不等突厥骑兵拉开射距,她抢先下令。

    “放箭!”

    两千张弓同时松弦,箭雨泼过去,冲锋在前的突厥骑兵猝不及防,纷纷被射落马下。

    阿史那泥玛心头大惊—— 他万万没料到,中原这支骑兵竟精于骑射。

    在他认知里,中原骑兵多惯于持械冲锋,能骑射者少之又少。

    可惊愕之余,他眼底又泛起一抹贪色:能骑射的,必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琚竟将这样一支精骑单独派出,正是给他全歼立功的良机!

    “全速冲锋!射回去!”

    突厥骑兵催马冲锋,边冲边还射。

    可李秀宁射完一轮,立刻调转马头,弓骑兵集体回撤,把距离重新拉开。

    突厥骑兵射出的箭矢全都落了空。

    阿史那泥玛见状,不怒反笑。

    “隋军精锐,却胆小如鼠!追!别让他们跑了!全歼了他们,大功一件!”

    三千突厥骑兵穷追不舍,一路狂飙。

    追出去一段路,前面奔逃的弓骑兵忽然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正前方。

    烟尘散处,八百陌刀重甲步兵,早已列阵横在路上。

    甲光耀日,阵型紧密,像一堵移动的铁壁。

    阚棱立在阵前,双手各持一柄陌刀,刀面宽厚,刃口森寒。

    阿史那泥玛的瞳孔骤缩。

    “收马!快收马!”

    来不及了。

    突厥骑兵冲得太猛,战马收不住蹄,直直撞进了陌刀阵。

    阚棱振声高呼。

    “斩胡!”

    八百陌刀同时下斩。

    刀锋过处,人马俱碎,血雾迸溅。

    突厥骑兵大多只穿皮甲甚至无甲,根本挡不住重陌刀劈砍。

    冲入阵中的突厥骑兵,如同撞进绞杀牢笼,一排排倒伏,有去无回。

    与此同时,先前佯退的李秀宁弓骑,早已调转马头,从两翼包抄合围而来。

    箭矢从两侧泼下来,突厥骑兵挤在中间,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窦线娘冲在弓骑兵最前面,双眼赤红,看到突厥人就像看到了仇敌,疯了一样杀入战团。

    梨花枪左挑右刺,连搠数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