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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孤骑断冲途

    阿史那泥玛收拢残部,清点人马。

    先前被李秀宁骗射了一波,损失了几百骑,刚刚冲进陌刀阵,前后被绞杀了近千。

    余下两千出头,退到陌刀阵之外,重新整队。

    阿史那泥玛环顾四周。

    这地方叫博野原,可根本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脚下是断断续续的苇荡,浅水泥洼一片连着一片,深的地方没到马膝。

    能跑马的空地就那么几块,被水洼和芦苇分割得支离破碎。

    想跑,也得找着路跑。

    正面,阚棱的陌刀方阵横在那里,铁壁一样,刀锋森寒,纹丝不动。

    两翼,李秀宁的弓骑兵正在缓缓合拢。

    他心里明白——再往里冲,就是送死。

    可他也不能往后撤。

    骑兵撤退,队列一乱,被弓骑从后面追着射,那就是活靶子。

    “传令——全军调头,朝右翼冲!集中全部兵力,单点凿穿!”

    两千突厥骑兵调转马头,朝右翼猛扑过去。

    窦线娘所在右翼只有千骑,迎上两千突厥骑兵,正面硬扛。

    短兵相接的瞬间,刀枪碰撞声密如急雨,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突厥骑兵仗着人多,冲势极猛,窦线娘这边的阵线被推得步步后撤。

    李秀宁在左翼看得清楚,脸色一变。

    “突厥人没乱!他们是在突围!”

    “调头,咬住突厥后队!别让他们拉开距离!”

    左翼千骑弓骑兵调转方向,从突厥后方追上去,边追边射。

    箭矢从背后泼过去,突厥后队的骑兵不断落马。

    可阿史那泥玛不为所动,头也不回,集中全力猛冲窦线娘这一侧。

    “别管后面!往前冲!撕开口子就能活!”

    突厥骑兵疯了似的往前压,窦线娘这边渐渐撑不住,阵线被冲得支离破碎。

    “顶住!不能让他们跑了!”

    窦线娘嘶声喊着,催马冲上去,梨花枪连挑两名突进来的突厥骑兵。

    可她一个人堵不住整条阵线,右翼的缺口越来越大,突厥骑兵的前锋已经快凿穿了。

    阚棱在正面看得真切,立刻号令陌刀方阵转向。

    “横移!往右翼移!封住缺口!”

    八百陌刀手扛着刀,沿着泥洼间的硬地快步移动。

    可重甲步兵走不快,离缺口还有一段距离。

    窦线娘眼看阵线将溃,咬了咬牙,催马往前,直直地朝阿史那泥玛的将旗方向冲去。

    身边两名亲卫怕窦线娘有失,拍马跟上。

    三人三骑,朝着突厥突围的方向逆冲。

    迎面一队突厥骑兵拦过来。

    窦线娘梨花枪左挑右刺,连搠两人落马。

    第三骑从侧面砍来,她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枪杆扫在那人后颈上,直接扫下马去。

    甲上钉了两支流矢,两名亲卫在混战中先后落马。

    窦线娘没有减速,单骑继续往前冲。

    “让开!挡我者死!”

    她嘶声喊着,枪尖挑翻一名拦路的百骑长。

    阿史那泥玛正在指挥前锋往外冲。

    缺口就在眼前,他几乎能看见冲出去之后跟咄苾合兵的场景了。

    但前方不远处的场景让他触目惊心。

    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将,单人独骑,正在往他的方向杀过来。

    “那谁?”

    “好像是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

    阿史那泥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一个女的冲我中军来了?她活腻了?”

    他拔出狼牙棒,催马迎上去。

    两人在乱军之中撞上。

    阿史那泥玛狼牙棒抡圆了砸下去。

    窦线娘横枪去架,枪杆被砸得弯了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可她侧身卸力的同时,枪尾顺势一拨,借阿史那泥玛自己的力道将他带偏了半步。

    阿史那泥玛脚下一乱,还没来得及收棒,窦线娘的枪尖已经到了他肋下。

    他慌忙侧闪,枪尖擦着甲片划过,割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有两下子。”

    阿史那泥玛咬着牙,狼牙棒又砸下来。

    窦线娘催马往侧面一让,梨花枪贴着狼牙棒的杆子滑进去,枪尖一挑,正扎在阿史那泥玛握棒的虎口上。

    阿史那泥玛吃痛,狼牙棒差点脱手。

    他赶紧双手攥住,往后一缩,窦线娘的枪尖又追上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阿史那泥玛心里一沉。

    打不过。

    他打了半辈子仗,在草原上跟各部厮杀,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这女人的枪法又快又刁,力道不算最猛,可每一枪都往他要害上钻,枪尖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挑甲缝、手腕、脖颈这些防不住的地方。

    “围上去!都给我围上去!”

    亲卫蜂拥而上,从四面夹击窦线娘。

    可窦线娘浑然不惧,一杆枪在包围圈里左突右冲,枪尖翻飞,连挑两名冲上来的亲卫落马。

    第三名亲卫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枪尾往后一捣,正中那人面门,惨叫着栽下去。

    第四名举刀劈来,她侧身一闪,枪杆横扫,扫在那人腰肋上,直接扫下马。

    阿史那泥玛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这女人身上甲上钉着好几支断箭,血顺着甲缝往下淌,可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死死盯着他,枪尖还在往前逼。

    每多看她一眼,心里的凉意就多一分。

    “疯子!这是个疯婆子!”

    就在这一耽搁,阚棱的方阵已经推到了缺口位置,铁壁缓缓合拢。

    刚才还开着的那道口子,正在一寸一寸地封死。

    阿史那泥玛慌了,拨马便走。

    “撤!往回撤!”

    窦线娘看见他转身,深吸一口气,把手中梨花枪举了起来。

    拧腰发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枪掷了出去。

    梨花枪破空飞出,枪尖带着风声,直直贯入阿史那泥玛的后背。

    他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抓住透出胸口的枪尖,从马上栽了下去。

    “将军死了!”

    “泥玛将军死了!”

    突厥骑兵看到主将落马,军心瞬间崩了。

    前面的想跑,后面的堵着,挤在泥洼和苇荡之间,互相践踏,进退不得。

    李秀宁的弓骑兵从后面合围上来,箭矢如雨般泼进去,射得突厥骑兵成片倒下。

    有的想往苇荡里钻,马蹄陷进淤泥,连人带马越挣越深。

    有的跳下马想蹚水跑,被弓骑追上去一箭钉在水里。

    不到半个时辰,两千余突厥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正面战场,咄苾正在猛攻窦建德的粮垒。

    车垒多处受损,夏军伤亡惨重。

    王伏宝浑身是血,靠在粮车上喘气。

    凌敬在阵后来回奔走,嗓子已经喊哑了。

    咄苾眼看粮垒就要被冲开,心里正盘算着再冲一波就能拿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浑身泥血的突厥骑兵,狼狈不堪地跑回来,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咄苾面前。

    “特勤!泥玛将军……阵亡了!”

    “什么?”

    “三千骑……全没了!”

    咄苾没听懂。

    “全没了?什么叫全没了?”

    “被围住了,跑不出来。泥玛将军被一个女将一枪掷死,剩下的人……就我们几个跑回来了。”

    咄苾攥着缰绳,猛地转头,望向侧翼战场的方向。

    那里的烟尘还没散尽,但已经看不到一个完整的突厥马队了。

    他自恃突厥骑术冠绝北荒,最是擅长平原驰走。

    就算战败,骑兵总能四散遁走,怎会被中原人马打得全军覆没?

    这件事,任他怎么想都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