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问的。”
李信语气冷静。
“这人一肚子坏水,心思狡诈,真真假假混着说。
若是跟着他的话乱猜,反倒容易被假消息带偏。”
“既然搜罗宝药是小王爷的意思。咱们不用抠那些没用的细节,顺着线索查就行。”
“先查永安堂齐云放,平日里跟哪家王府走得近?
再捋一遍京城地界……能被叫小王爷的纨绔子弟,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咱们找不到人没关系,那位小王爷,肯定有办法找到底下人的踪迹。”
“就这么简单?”
李诚挠了挠后脑勺。
二弟这番话听着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理,但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憋了半天,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算了,阿妹以前就说过,我这人不适合动脑子。听二弟的准没错。”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赵雪绮,热心开口。
“婶婶,我们在火神庙那边新买了宅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带着小宛搬过去住。二弟,你说对吧?”
赵雪绮长长吐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四肢发软,整个人差点虚脱。
刚才差点殒命的恐惧慢慢褪去,可新的担忧又压上心头。
她抬眼,忐忑地看向院子里的少年。
阳光落在李信身上,看着身形单薄、样貌干净俊秀,一副温和模样。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能感觉到他身上藏着的压迫感,深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紧,喘不过气。
“大哥安排得挺好。小月要是知道小宛姐姐过来陪她住,肯定高兴坏了。”
李信上前一步,看向低着头身体兀自轻颤的李小宛,轻轻抱了抱。
“小宛,这些日子,你好像瘦了,都没到我肩膀高,以后多吃饭,好好长身体。”
这话他确实有资格说。
他原本就只比李小宛大不到一岁,也没她高。
短短一月不到,身形彻底拉开差距,个头已经长到一米六五,身姿挺拔。
他长得快,全是硬生生补出来的。
现在一顿饭能顶普通人三四顿,每天吃肉都按斤算,各种补药汤子从没断过,进补的力度极大。
堂兄妹之间,这般举动看着稍微有点出格。
但效果出奇的好。
李小宛心里的慌乱和不安,被这稳稳一抱彻底抚平。
“信哥哥,我能不能跟月儿妹妹睡一间房?”李小宛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李信点头应下,“小月胆子小,睡觉浅,晚上总容易惊醒。有你陪着,她也能睡得安稳。”
两人说话的空档,没人发现,两道细微的金光悄无声息飘来,钻进了李信的脑海。
是赵雪绮和李小宛身上飘出来的。
李信悄悄开启通灵视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和之前相比,两人的身周弧光变化极大。
李小宛原本淡淡的浅红光,此刻已经变成深红,颜色和李诚、李小月、庄红袖几人一模一样。
一旁的赵雪绮,原本纯白淡淡光辉,也变成了浅红色。
只差一点,就能达到深红色。
一场生死大难,彻底扭转了这位婶娘心里的想法。
“收拾点贴身细软和舍不得的东西就行。”李信收敛心思,轻声道。
“等会儿租两辆马车,马上搬走。院子里的尸体不用管,直接扔到门外,自然有捕快过来处理收尾。”
赵雪绮母女看了看院子,眼眶发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连忙压下情绪,手脚麻利收拾行李。
院里的尸体被拖出去丢到街边时,她们已经收拾妥当,随时能走。
“信儿。”
赵雪绮捧着一个花布包裹,郑重递给李信,神色复杂又沉重。
“这是你叔父最宝贝的医书。两个月前他得到这本书,天天翻看钻研……”
“他以前跟我说过,要是能把这本书吃透,就能成为顶尖的杏林高手。
可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他背地里咬牙骂一个姓齐的,说什么东西本该是他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从那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一会儿发愁叹气,一会儿又莫名亢奋,好像心里藏着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包裹外层的油纸,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味。
果然和赵文舟说的一样,这本医书,一直被二叔藏在枣树下泥土里。
旁边放着一只半开的檀木盒子,盒内红木垫底,托着一小截干枯老参。
参须四散舒展,品相极佳。
李信凑近闻了闻,身体立刻生出感应。
这就是之前那群人想要抢夺的两百年老参。
身怀这般重宝,却不懂低调藏拙。
泄露了风声,最后落得身死的下场……
李信心里轻轻一叹。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以前父亲卧病在床,痛骂二叔的模样,想起母亲在油灯下默默垂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没觉醒宿慧,只是茫然看着……
现在他总算明白,那是真心被辜负,付出全都落了空的遗憾。
谁也想不到,当年家里人在深山辛苦挖到的老参,兜兜转转,最后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新回到李家手里。
赵雪绮见他神色低落,心里越发羞愧难受。
“当年这人参的事,我从你二叔醉酒的胡话里,听明白了大概。”
“我们确实亏欠你们李家太多。天道轮回,你二叔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往后日子,我替他赎罪,好好弥补你们。”
“不用如此。”
李信淡淡开口,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医书和老参。
他心里清楚,现在坦然收下东西、让过往翻篇,才是真的让对方安心。
假意推让、嘴上客套,反而会留下隔阂。
昔日恩怨,就此揭过。
接下来几天,城里格外平静。
宝参堂出了人命大案,却没有任何捕快上门查问,更没人追责。
几条鲜活的人命没了,就跟风吹落叶一样,悄无声息。
……
赵雪绮和李小宛,慢慢融入了火神庙宅院的安稳生活。
赵雪绮娘家没败落的时候,做过小生意,很会打理营生。
她接手李家的早食和羊汤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比李诚经营时还要红火。
李小宛和李小月整日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关系越发亲密。
相比以前在宝参堂紧绷压抑的日子,李小宛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每天被诗书、医书、辨药、女红占满,日子刻板又劳累。如今放下了大半课业,一门心思扑在习武上。
她日日苦练一字钳羊桩,还跟着小月练习八卦六十四步,练得格外拼命,就连李信看了都觉得吃惊。
院子里拼命练功的,不止她一个。
方巧儿、罗小虎也是如此。
两人都亲身经历过绝境,尝过走投无路的滋味,如今得了习武的机缘,格外珍惜。
练功近乎自虐,日夜苦练,从不懈怠。
“跟他们比起来,我倒是有点偷懒了。”
李信单腿屈膝抬起,一腿笔直落地……
右手平持枪尾,枪身绷成一线。
左手剑指后展,整个人像一尊固定好的雕塑,纹丝不动。
庄红袖站在近处,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裸露的皮肤之下,根根青筋不断鼓起、收缩、跳动,像活物一般。
耳边能听见细微的哗哗声响,是体内气血高速奔涌,循环往复。
一刻钟后,见李信收了架势,庄红袖近前问道:
“大养元汤的药效怎么样?需不需要增补药材、调整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