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低下头，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抬起头来。
“那……那好吧。我试试。”
“但是我真的只懂一点皮毛，不敢保证一定对。”
“我需要一些东西来探路。”
陆安生眨了眨眼，表情无比真诚。
“下品灵石就行，不用多，几十块就够了。”
李常没有犹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大概有三四十块。
陆安生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走到门槛前，瞄准前方的青石板用力扔了出去。
灵石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第三块石板上就是王凯死的那块。
石板往下沉了一寸，地板下光刃落下，灵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陆安生“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又捡起第二块灵石扔向第一块石板。
灵石砸上去，石板纹丝不动。
他又扔第二块也没动。
第四块没动。
第五块石板下沉，光刃落下。
一炷香时间，陆安生蹲在地上，用手指地把触发板和安全砖的位置标出来。
前方三十块石板，十块触发，二十块安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对身后六个人露出一个“搞定了”的笑容。
“师兄师姐，规律摸清楚了。”
“十块触发板，二十块安全砖，按我标的路线走就行。”
六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王凯的尸体还横在第三块青石板上呢，血都还没干透。
两个半片身子一左一右摊在地上，
谁看了这幅画面还能若无其事地迈出第一步？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全平率先开口了。
“钱文，你走前面。”
全平拍了拍钱文的肩膀，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托付终身大事。
“你轻功好，脚底有数，踩砖稳。”
钱文的脸色当场就绿了。
“我轻功好？”
“全平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上次轻功考核差点挂科。”
“你才是外门甲字院轻功前十吧？”
“这种关键时刻当然是你先。”
全平连忙摆手。
“不不不。”
“我前两天练剑扭了脚踝，到现在走路还疼。”
“踩砖不稳踩错了怎么办？”
“要不吴绮你先走吧，你体重轻。”
“就算踩到触发板说不定机关都感应不到你。”
吴绮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全平你他妈要不要脸！”
“让我一个女修走前面给你们探路？”
“再说了体重轻有什么用，刚才王凯踩第三块的时候你没看见？”
“那机关根本不在乎你多重，它只在乎你有没有踩上去！”
“那石极走。”全平转头看向石极。
石极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比蚊子还小。
“我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虽然不是真死，但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能再让我走前面了，不吉利。”
全平疑惑。
“什么叫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活得好好。”
石极一脸不情愿。
“精神上。精神上已经死过一次了。”
全平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李常。
李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第一个开口的，你自己怎么不走？
全平咽了口唾沫，又转头看向最后一个希望。
陆安生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怯懦表情。
“陆师弟，你。”
陆安生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行我不行！”
“各位师兄师姐修为都比我高，灵力都没你们多，走前面万一触发机关我躲都躲不开。”
“这种大事当然得师兄们走前面，我在后面学习学习就好。”
全平发现这个废物把话说得太圆了，圆到他没法反驳。
人家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比地上的蚂蚁还低，一口一个“师兄师姐”，规则是人家发现的。
六个人就这么僵在门槛外面。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迈腿。李常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领队的威严。
“要不……”
“我们投票。”
全平立刻接话。
“好，谁修为高谁走前面！”
“那李师兄修为最高，李师兄走前面。”
钱文也瞬间把锅甩了出去。
李常嘴角抽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接住锅，又面不改色地甩了回去。
“正因为我修为最高，我才应该殿后。”
“万一后面出了什么问题，我在后面能护住全队。”
“修为不是最高的人走前面，这是历练队伍的常识。”
好一个“常识”。
全平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脸上却只能点头称是。
吴绮提议，
“那要不按入门时间排？”
“谁入门最晚谁走前面？”
石极猛地抬起头。
“吴师姐，我比你早入门三个月。”
“那钱文呢？”
钱文冷笑。
“我比石极还早一年。”
吴绮不死心，又转头看向陆安生。
“陆师弟，你呢？”
陆安生眨巴眨巴眼，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表情无比真诚。
“我入门快元年了。”
吴绮沉默了。六个人里面，入门最晚的居然是她自己。
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的苍蝇。
她急中生智。
“那……那按年龄排！”
“谁最年轻谁走前面！”
“年轻人反应快，机关触发也能躲开”
石极幽幽地开口。
“你上个月才过了二十二岁生辰，我们几个都二十二往上了。”
吴绮彻底闭嘴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六个人站在门槛外面，像六尊石雕，一动不动。
身后的石门还敞开着，刚才陆安生开门时那股尘封万古的气息早就散干净了。
现在灌进来的是满屋子的血腥味和六个人身上的汗味。
就在这时候，陆安生忽然叹了一口气。
故意让人听见的叹气。
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忍不住发出的叹息。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就像是一个老实人在菜市场看两个人为了几文钱吵了半个时辰。
终于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三文钱砸在桌上说“别吵了我付了”。
“要不……我先走吧。”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我是说……你们都不想走前面，那我去走。”
“反正我一个丁字院的杂役，命也不值钱。万一我踩错了，师兄们比我厉害。”
“肯定有办法救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