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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贪夫徇利

    惠施夫人大娥,来到了惠施墓前。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哀与恐惧,当看到墓碑上是惠施的名字时,双腿一软,直接扑到在墓碑上。

    她的头发由于甩动散乱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着墓碑。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泪水如决堤的河水,肆意流淌,打湿了下面的土地。

    “我的命咋恁苦啊!你就这么狠心撇下我们走了,你让我以后依靠谁呀……”大娥的声音嘶哑而悲切,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痛苦。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时而用头轻轻撞着墓碑,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煎熬。庄周默默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那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我嫁给你,我是十分不愿呀!原想着,既然嫁给了你,就与你白头偕老吧!谁知道你又狠心离弃了我啊!”

    庄周左劝右劝,苦心相劝。大饿才停住了哭声。她的眼直勾勾地瞪着,像傻了一样。她抽泣着:“子休,你哥一走,我一时适应不了。我想去你家,守着伯母住几天,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庄周略停一下,道:“我怎能不愿意呢。”

    庄周坐着惠施随从的马车,大娥坐着她来时的马车。一路上,庄周心里沉甸甸的。大娥哭泣声不断。

    三天后,马车回到了南华山脚下的庄周家。大娥让家丁随从人员,回户牖邑家中,只留一个贴心丫环,在庄周家住下。

    大娥见了庄周母亲,又少不得一阵痛哭。庄周母亲陪着落泪,百般劝慰。晚饭,庄周母亲做了鸡蛋面条,劝着,大娥勉强吃了一点。

    晚上,大娥与丫环睡在了庄周与田珞住的房间。庄周睡在了南书房。

    九月的晚上,已经有了冷意。庄周看会书,弹一曲五弦琴,闷闷不乐睡下。他梦见田珞来了,只见田珞身穿红绸棉袄,下穿篮缎子棉裤,低着眉,抿着樱桃口,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红盖头蒙着,满是汗珠的脸蛋泛着红晕,珍珠般亮闪闪的眼睛露着羞涩,樱桃般的紫色嘴片喘着粗气。这不是她结婚时穿的衣服吗?庄周从心里喜欢这个善良勤劳的美人胚子。怎么,她哭起来了,还哭得如此伤心。

    庄子心里一急,醒了。他吓了一跳,当真床前站着一位女子。她身穿直筒宽大长袖的深衣,站在那儿,袅袅亭亭。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有些浮肿。

    庄周猛地起身,连忙穿上外衣,弯腰施礼:“嫂嫂,深更半夜,明日再来说话吧。”

    “子休,今晚,我把心里话,都给你说了,好一吐为快,万望你别笑话我。”

    庄周道:“我不会笑话你,还是天明了再说吧。”

    “不,我一定现在说了,免得日后后悔。你知道不知道,我从小喜欢你?”

    “知道。”

    大娥问:“那次你救了我,还记得吗?”

    “当然。”

    “做过家家游戏,我做了你媳妇。”

    庄周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大娥说:“有田珞,我没敢多想。可我一直等着你。后来惠家向田家求婚,田家赖婚。我让二娥给你说,我要嫁给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是我配不上你吗!”

    庄周道:“我小时候也喜欢你,可我与田家定了娃娃亲。田家悔婚,我是在等田珞的态度,当时没答应你。”

    月光下,大娥脸上现出了笑意:“那我就知道你的心了。”大娥扑在庄周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田珞走了,惠施不在了,这会咱俩在一起准行了吧?”

    庄周很为难,道:“我与惠施本是同学,人们不笑话吗?”

    “你俩女儿还小,正需要人照顾。只要我能跟你在一起,谁愿意笑话谁笑话。”

    庄周说:“我有个条件。”

    “你说。”

    “咱俩要想走一块,得等到惠施过了三周年祭日。还需我母亲与你父亲同意。”

    “我依你。”大娥出气变粗了,“今晚你抱了我,我很开心。”

    庄周说:“我也开心。”

    窗外的月儿淹没在云里了,屋里变得模模糊糊的,黑糊糊的。

    “爹爹,我奶奶让我伯母回她房里睡去。”

    大娥忙离开庄周,从书房出来。庄周母亲站在书房不远处。大娥扭扭捏捏回后房里睡了。

    惠施儿子跟着仆人,来接大娥,大娥不走。惠施儿子说:“娘要不走,儿子就死在这里。”

    庄周母亲连哄带劝,大娥上车走了。

    庄周与母亲把她送到南北土官道。

    母亲对庄周说:“刘家店女巫医给三观保了媒,说的是刘家车马店掌柜的女儿,名叫刘莲,挺好的一个孩子。你的事,得以后才说,啥事都不能勉强。”

    庄周道:“母亲教训得对.”

    大娥回户牖邑城走了,庄周对她还有些留恋。

    庄周回到家,头发花白的曹醛夫妇,来到南华山脚下的庄家寨,见到庄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以至于连声音都哽咽住了。

    庄周头懵了,忙劝慰盟父母,有话慢慢讲。

    曹醛夫妇哭着对庄周说,曹商由于贪污下了大牢,十一月十四黑道日处以斩刑。

    这噩耗对庄周来说,无疑于晴空炸响了惊雷。庄周早就担心曹商会出事,但没有料到事情会出得这样早,这么大,竟然是对曹商处以斩刑。人一旦没有了性命,其他的一切拥有,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了。庄周叹息一声:“倒霉事咋一股脑儿都砸到我庄周头上了!

    曹商从小受父亲影响,喜欢钱财,有敛财的能力。他在宋国能早早登上仕途,做了宋国(战国时期的诸侯国)的郎官,是他父亲曹醛,通过惠施的父亲惠系花钱买来的。他当官后,像春天的小树生机勃勃,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他头脑灵活口才好,思维敏捷能力强,深得国君喜欢,挖空心思想把花出去的钱财捞回来。

    宋剔成王即位后,赐给曹商几辆马车,派他出使秦国。曹商到秦国后凭三寸不烂之舌,博得了秦王欢心。秦王又赏赐他一百辆马车,让曹商由于出使秦国而身价倍增。

    宋剔成君任命曹商做大司徒,管理版籍、田土及赋税事务。这可是个肥差美差。他收税,首先自家的酒税年年少交,还通过少报人口,隐匿户口,少报田亩等办法呢,几十年下来,从中捞了不少税银。他家酒坊慢慢增加许多,后来甚至整个国都商丘,连宋国各县城,几乎都有曹家的酒肆。他家的田亩年年增多,后来从京都商丘,往四面走一天,都走不出他家的地界。他家的钱币多得放满了三个仓库。曹商每次用手抚摸着那些金银珠宝,发自内心生出一种满足感、成就感、幸福感。这种美妙的感觉,就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浑身舒适;又像涓涓细流流过心田,温爽而得意。

    可好景不长,宋剔成王下世,宋康王即位。宋康王大刀阔斧肃清吏治,革除弊政,查贪官查到了曹商头上。宋国贪官不止曹商一个,偏偏查出了曹商,也是早有众多大臣嫉妒他钱财多的缘故。战国时期也存在着“民不告,官不纠”的政风。朝堂上,他被摘取了冠冕,解下了他腰间的锦绣腰带,脱去了他大袖、宽下摆、V字形交领锦衣长衫狐裘绵袍。侍卫给他戴上了枷锁,让他穿上了“囚”字罪服。郎中令带领国君羽林卫队,搜查了曹府,用四辆辎车往宫中仓库送钱,送了一晌才运完。官府收缴了曹家所有的酒肆田亩,曹家一切物质充公……

    庄周驾车载着曹醛夫妇,在半下午时分,赶到了宋国国都商丘的囹圄。庄周给曹商买了酒菜壮馍(战国时期中原一带夹肉的厚饼)。曹醛送给囹圄长令几两碎银,囹圄长令让他仨到了关押曹商的死囚室与曹商见面。

    曹商身穿囚服,目光呆滞,额头上像五只大拇指的红痣印痕,更加明显,尖下巴无肉脸上的眉毛,更加散乱。三角眼瘦得塌陷下两个深洞,粗大的手掌干瘪枯萎。曹商抬头看到庄周送来的面食,顾不得说话,急不可耐地举起戴着铐子的脏手,接过来就狼吞虎咽般地吃起来。曹醛夫妇大哭,连连劝曹商不要吃得太快,以防噎住。曹商吃完菜喝了菜汤,又舔了盘子。他吃完壮馍,又跪下身子用舌头舔掉在地上的饼渣。这举动让曹醛夫妇又是一阵大哭,庄周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曹商吃饱了,“咚”地跪在地上,给父母磕三个响头,哭道:“爹娘千辛万苦把我养大,孩儿不孝,磕仨头权当是为二老养老送终了。”

    曹醛夫妇颤巍巍蹲下身子,抱着曹商,泪流如雨。曹商母亲丁氏哭道:“儿啊!你走了,俺俩咋活在世上啊!”

    曹商爬到庄周跟前,磕头,道:“我后悔当初没听义弟良话,以致于弄到今天的地步。我死后,望弟看在咱义结金兰的份上,替我照顾好我的父母。”

    曹商跪着,庄周本来就哭着跪在旁边,一句话,说得庄周抱住了曹商,鼻子酸疼,泪水如泉涌出:“哥哥呀!你们曹家对俺庄家恩重于山,只要有我母亲一口吃的,绝不会让盟父母挨饿……”

    正哭着,曹商的妻子二娥与孩子过来了,他们跪在曹商面前哭成一片。庄周听着,简直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庄周想起他结婚时,二娥小小时候一样,招待客人,机灵活泼,能说会道;如今目光呆滞,失去了先前的光艳。庄周心肠软,平时见不得别人哭,他总是陪着落泪。

    曹商劝妻子替自己在二老面前行孝,再劝儿女,长大以后,不论干啥,千万不能当官,千万不要贪图金钱名利。曹商说,人来到世上最好的光景,就是无拘无束、平平安安地活着……